夕陽慢慢地收起最后一縷余暉,喧嘩了一天的小鎮(zhèn)終于安靜下來了。
男人嚷女人吃飯的時候了她正在擦著貨架。女人應道:“你吃完下來我再吃。”男人叫女人把門關上。傍晚沒什么人來買東西了。女人說先把地掃完。于是又“刷刷”地掃起地來。當女人把鐵門關了,轉身上樓梯的時候又聽到有腳步聲,于是她又走回來。探頭看看,發(fā)現(xiàn)那不是客人后才上樓去。
一年前。這對中年夫婦在這個小鎮(zhèn)上開了一間雜貨店,生意不火也不冷,兩口子擠在這小樓閣里,勤儉地過著日子。
“前些天宰豬旺借的錢還了沒?”吃飯的時候女人問。男人搖搖頭,“怕是忘了?!迸苏f:“今天村里的阿榮又來借了一百?!蹦腥藳]說話,轉身去盛飯。女人接著說:“改天你看見宰豬旺就催催他,他這個人,不催懶得還?!边@時候外面有一陣摩托車的喇叭聲?!坝腥藖碣I東西了,”女人說并想放下碗筷。“我下去看看?!蹦腥苏f。男人站起來走下樓去,一會兒又走上來,坐下說:“不是來咱這兒的。”
夜幕漸漸拉開。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了。東邊也升起了一輪彎月。很細,也很亮。
小鎮(zhèn)房子的窗子也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像一只只張開的眼睛。女人在燈光下一邊拍著灰塵一邊把貨上架。突然一陣摩托車隆隆地響著,越來趲近,那燈光向這邊一照,騎車的人就叫了:“嫂子,榮哥在家么?”女人應遒:“誰啊?呀,是康福子啊,他在家。你找他干啥呢?”女人一邊叫小伙子過來坐一邊叫男人:“村里的康福子找你來了!”接著男人從樓上走下來。小伙子說:“榮哥,我老兄要結婚了,你有空不?我跟你去川縣那邊看看摩托車。”女人說:“這么晚了還去啊。明天去行不?”“沒關系,川縣不遠,那里天天開夜市的呢?!毙』镒诱f著便上了車,男人也跟著坐上車,“隆隆隆”,小伙子踩著了油門,又說:“嫂子,到時你和榮哥—起來喝喜酒!”
摩托車聲漸漸遠了,女人接著擺貨上架。等她全部弄好的時候,四周已經(jīng)是靜悄悄的了。偶然可以聽見遠處清潔工掃街道的沙沙聲。女人知道已經(jīng)十點了,男人還未回來,女人覺得閑著,于是又弄來了水把地板也拖了一次。男人還未回來。女人走出門口探頭望望,整條街只有她家還開著燈,別的人家都關了門睡覺了,街空蕩蕩的,伸向了漆黑里……
“怎么還不回來,讓人等門。”女人自言自語地怨道。一會兒她把門給關上了,一個人走上了樓,她沒有全關樓下的燈,讓那個最低瓦數(shù)的燈泡亮著。女人望著窗外,又有一家窗戶燈光熄滅了。女人覺得有點涼,于是拿一件大衣被在身上。“深夜了。”女人說了一句。此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摩托車聲,女人在窗前側著耳朵聽,可那聲音一會兒便又隱去了,女人心里有點慌了。怎么這么遲還不回來呢?川縣的咯難走,山林多……“大概是在半路車壞掉了。”女人說。此時望向窗外,幾乎看不見一個亮著的窗子了。女人干脆走到窗前站著。沒有風,但有點冷,女人裹緊了大衣。
女人不知站了多久,突然又聽到摩托車的聲音。她探出頭去向窗外望著。長長的光刺穿了這條黑暗的街往這邊照來。聲音越來越近。摩托車停下來的時候女人吊得緊緊的心終于放下來了。女人走下樓去開門,并一邊抱怨男人:“怎么去那么晚的?都叫你白天去還不好。”女人打了一個哈欠,上樓睡覺去了。
萬籟無聲。整個小鎮(zhèn)在黑暗中沉睡著。
“哨……”不知誰家的大吊鐘沉沉地響了一下,凌晨一點了,遠處傳來了幾聲犬吠,很快又消失在街的盡頭,夜空很快恢復了寧靜。
女人翻了翻身,發(fā)出一聲囈語。男人也挪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睡去了。天空的幾顆殘星已斜向西邊,但還在靜靜地閃著。“鈴鈴鈴……”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了起來,打破了沉靜的夜,格外刺耳。男人和女人突然驚醒。夜這么深了,怎么還會有電話來啊?兩人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女人推了推男人,男人便穿上鞋連忙下樓去。
女人的心揪得緊緊的。這個時候了,會是誰打電話來呢?
會不會是娃們打來的?大娃去年畢業(yè),剛工作不久。二娃上高中,三娃上初中。他們不會有什么事吧?這么晚了……一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怎么了?他們從小就聽話,不讓人操心,學習也好。大娃和二娃更是年年第一,這倆孩子都會體貼大人。會不會是娃兒的外婆?娃兒他舅舅都外出打工,為生活奔波去了,舅母們誰也不愿和老人一塊兒住,一個月前,老人摔了一跤,治了整整半個月,幸好沒什么大礙?,F(xiàn)在她一個人在那老屋里。該不會怎么樣吧?會不會是娃他爺爺奶奶?小叔們都不在家,兩口子老了,干啥也不方便。是他爺又患了風濕?前幾天一直下雨啊……
這時候,男人上來了?!霸趺戳?誰打來的?”女人問?!按蝈e電話了?!蹦腥苏f著便躺下了,一顆石頭終于落了下來。女人翻了翻身,長舒了一口氣?!八??!蹦腥苏f,夜又恢復了寧靜。
一會兒,女人又翻了翻身,“娃們很久沒給家里打電話了。天開始涼了。不知道他們帶夠衣服沒有。”女人說。男人習慣不做聲,但也顯然睡不著?!懊魈炷憬o他們都去電話,三娃和二娃都有老師的電話。寫在墻壁那里。”“嗯?!蹦腥藨艘宦暋E擞终f:“很久沒去看娃兒他外婆了,不知道她還好不。明天你買刀豬肉去一下那里,還有,買些魚回去給娃他爺爺奶奶。明天不是圩日,下午我一個人看鋪也行。”男人依舊只應了一聲“嗯”。
夜又靜謐了。小鎮(zhèn)還在安靜地沉睡著,幾顆星星稀稀落落地眨著眼,天邊開始泛起了魚肚白。
(責任編輯 草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