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旗升降的幕后故事

于莉娟

翻開60年升旗的歷史,就像翻開一冊發(fā)黃的老照片,光影交錯中,往昔的日子再一次浮現(xiàn),今朝也更加清晰

距五星紅旗1949年10月1日第一次升起在天安門廣場已過去了60年,第一次按下電鈕的是毛澤東,第二次呢?那些國旗在此后六十年是如何升起降落的,親歷和見證過五星紅旗升降史的人們至今仍記憶猶新。

首次試升國旗自動降半旗

1949年10月1日清晨7時許,曾經(jīng)的北平市糾察總隊一大隊的駐地,四名隊員意外地接到緊急通知,在即將到來的歷史性時刻,他們將站到五星紅旗下面做護旗手。

多年之后李元甫還清楚地記得通知他們的那位參謀當時嚴肅的表情:“交給你們一項光榮的任務,在開國大典上做五星紅旗的護旗手,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證咱們的國旗順利升起。你們現(xiàn)在立刻趕到天安門廣場?！?/p>

從北京東四南大街史家胡同8號的駐地到天安門廣場3公里的路程,李元甫幾乎是一路小跑,以最快速度飛奔而去。事實上,他們不知道這臨時的通知,緣于頭天晚上一個頗為戲劇性的插曲。那天開國大典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22米高的鐵制旗桿傲然矗立,電動升旗裝置安裝完畢,正在做最后的調(diào)試。

誰料當天夜里預演升旗時,國旗到了旗桿的中間就停止了。有人善意地解釋說:當時天安門國旗桿的南面,正破土動工修建人民英雄紀念碑,在預演升旗的前幾個小時,舉行了紀念碑奠基儀式,毛主席親手鏟下了第一锨土。這面有靈氣的國旗,在它第一次升起的時候,不忘為國捐軀的820萬英靈,自動升半旗向英烈致哀。人們認為那一塊紅布通人性。

人們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事實上那天是因為機械裝置出現(xiàn)了故障。后來,經(jīng)過反復維修,改制調(diào)試,到10月1日的凌晨,才調(diào)試成功。

由于這一次的有驚無險,讓人們意識到,關鍵就是把旗升起來,電力技術保障是關鍵,當時電工并不多,而旗桿下的電機歸北京市供電局負責,于是十一后,組織上就順理成章地把此后的升旗任務交給了供電局。

那時候并不是每天都升旗,只是在元旦、春節(jié)、五一、十一等重大節(jié)日時,才會在早晨把國旗升起,晚上降下。

當然,開國大典那天是毛主席親自按下了升旗的按鈕,中國第一面五星紅旗升起來時,天安門前萬民歡騰的場面已經(jīng)成為永久的經(jīng)典載入史冊,供人們時時回味。

他最后一刻說“該升旗了”

1950年的10月1日,國慶升旗的按鈕由北京供電局的電工師傅程紅年按動?？駳g的游行隊伍尚未散去,未滿周歲的中國就迎來了第一個大難題,要不要出兵朝鮮。那個不眠之夜的討論結果日后為全世界所銘記。

1951年的9月30日,當年22歲的供電局電工胡其俊接到一個讓他徹夜未眠的通知:從明天起,天安門廣場的國旗將由他來升起。

當時家里沒有表,凌晨時分胡其俊就爬起來,扛著旗子到了天安門廣場。他翻過一米多高的漢白玉欄桿,把配電箱的箱蓋打開,踩著箱蓋爬上兩米高的旗桿臺,把旗子綁在旗桿的鋼絲上,綁好后從臺子上跳下來。這時天才蒙蒙亮,胡其俊就蹲在基座下面。等著東方泛出些微紅,胡其俊按下按鈕。旗子緩緩地升上去了。

就這樣,青年電工胡其俊第一次升起了天安門廣場上的國旗。此后一直到1976年,26年的時間里,胡其俊都擔負著這個光榮而秘密的任務,連他家人都是多年后才知道他這一特殊工作。

2006年10月1日早晨,國慶節(jié)當天,去世前的胡其俊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該升旗了”。

五班的故事

1976年這一年,對中國來說是一個重大的轉(zhuǎn)折。這年4月清明節(jié)期間發(fā)生的“天安門事件”對天安門廣場上國旗的升起提出更高要求。

電力工人升旗的時代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衛(wèi)戍部隊的戰(zhàn)士。

1976年11月26日,北京衛(wèi)戍區(qū)部隊擔負起了升旗任務。從此國旗每天升旗,不再是節(jié)假日才有的特例,但升旗時間依然只憑戰(zhàn)士肉眼的觀察,誰也說不準第二天升旗的時間,也沒有隆重的儀式,只是由兩名戰(zhàn)士扛著國旗并肩而行,通過長安街時,還需要給自行車讓道。等太陽快落山時候,再把國旗降下,扛回來后放在駐地房檐下。

1982年,冷戰(zhàn)結束,中國先后與日本、美國握手言和。百萬大裁軍隨之而來,原來的衛(wèi)戍部隊官兵有很多轉(zhuǎn)變成對內(nèi)管理的武警。董立敢等就這樣成為原武警北京總隊第六支隊十一中隊五班的一員。

這個五班,日后被人們習慣地稱為國旗班。他們擔負起了天安門廣場升降守衛(wèi)國旗的光榮任務。在第一任班長董立敢?guī)ь^奔走下,第一套規(guī)范的國旗升降儀式開始成型。原來的2人升旗改為3人升旗,其中1人擎旗,2人護旗,正步前進。統(tǒng)一了著裝,升旗變成每天一次,并制定了綜合天文臺提供的科學數(shù)據(jù)和人們習慣的國旗升降時間表,

“每年的五一這天升旗時間最早,一般在4:35分,元旦這天最晚,在7:36分?！眹彀嗟谝蝗伟嚅L董立敢至今依然能準確報出一年四季每天升旗的具體時間,一年相差兩個半小時,每天差兩分鐘左右。

社會逐漸開放,其時很少有老百姓知道還有天安門升旗這回事,觀看升旗的人很少。國旗桿也沒有圍欄,觀眾可以近距離接觸,人們對于國旗的態(tài)度也還不夠尊重,升國旗時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坐在地下,拍照留念時,有人隨意靠在國旗桿上,要戰(zhàn)士提醒上面有國旗才會離開。

1983年2月的一天開啟了國旗衛(wèi)士宣傳國旗知識的歷史。當時一隊小學生排著整齊的隊伍,來到天安門廣場觀看升旗。這種有組織的活動在當時尚不多見。升旗后,領隊教師要求正在執(zhí)勤的戰(zhàn)士給孩子們講講國旗知識。此后,宣講國旗知識成為國旗班每一位成員的另一重要任務,不僅在國旗下講,還在學校廠礦機關以及廣播里講解。內(nèi)容既包括國旗知識的介紹,還包括發(fā)生在國旗下的一些感人故事。

1984年,天安門廣場升旗的全過程成為中央電視臺新聞聯(lián)播的片頭,整整播放了一年,從此到天安門看升旗成為中國民眾的夢想,也成為北京游客的必備項目。

董立敢還清楚地記得,1984年冬天一個寒冷的晚上,國旗班成員看到兩個女孩子久久滯留在附近不走,半夜兩點時,戰(zhàn)士向當時的班長董立敢匯報了這一情況,董立敢要求戰(zhàn)士繼續(xù)觀察,到了四點這兩個女孩不但一點沒有走的意思,反而亂蹦亂跳,手舞足蹈,戰(zhàn)士上前詢問才知道,原來她們是北京舞蹈學院的學生,為了看升國旗晚上不敢回寢室,因為學校早晨開門太晚,趕不上升國旗,因此,先是逛街,到了晚上也沒街可逛了,怕不安全,就跑到國旗下,呆在戰(zhàn)士的身邊讓她們有安全感,至于手舞足蹈是因為太氣太冷,為了取暖才跳舞的。戰(zhàn)士們深受感動,立刻將兩位女同學請到了室內(nèi),送上熱水、大衣,第二天又讓她們最近距離地實現(xiàn)了觀看升旗的愿望。

天安門升著的是“特號國旗”

1990年10月1日這一天,《國旗法》頒布,要求升國旗時必須奏國歌,讓升旗儀式更加莊嚴隆重。原來的國旗桿周圍都是封閉的,升降國旗時,戰(zhàn)士們需要跳進跳出,既不方便又不雅觀。經(jīng)有關部門批準,國旗基座于1991年2月23日開始改建。改建后,國旗桿升高至30米,國旗也改為長5米、寬3.3米的特號旗。

國旗班班長趙新風見證了國旗班最終成型的時刻。1991年4月,經(jīng)國務院批準,國旗班擴編為國旗護衛(wèi)隊,5月1日正式開始啟用新的升旗儀式。升旗方隊由36名武警官兵組成,其中擎旗手一名,左右是懷抱沖鋒槍的兩名護旗兵,后面是一名佩戴指揮刀的帶隊警官,其后是由32名肩扛56半自動步槍的護旗隊員。每月的1號,有60名軍樂隊隊員在升旗現(xiàn)場演奏國歌,平時播放國歌錄音。

新的升旗儀式一亮相,每天到廣場觀看升旗儀式的群眾都有幾萬人,重大節(jié)日甚至達到一二十萬人,升旗儀式很快成為首都北京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線。

汶川地震后,2008年5月18日下午,國旗護衛(wèi)隊接到了從19日起連續(xù)三天降半旗為災區(qū)死難群眾致哀的通知。這是建國59年以來,天安門廣場上空的五星紅旗第一次為遇難的普通人而降半旗。

2009年10月1日,共和國六十年,國歌奏響,擎旗手以優(yōu)美的動作將國旗展開拋出的畫面,飄揚于風中的五星紅旗,一定會向全世界傳達出一個自信成熟的民族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