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過窗口的兇手

吳　誰

一

公司的單身宿舍像個鴿籠,兩米高的天花板就逼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來。時針指向十二點,劉蘭坐在窗邊的床上,合上書頁,準備睡覺。

月光從身邊的窗口照了進來,在床前留下淺淺的影子。她不經意地注意到,就在她腦袋旁邊的窗沿上,扒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她全身一緊,看那影子的形狀,不可能是來窗臺歇息的鳥,倒像是皮球什么的,不,更像是一個人的腦袋——有人正在從窗口向里面偷窺!

劉蘭想起最近熱門的報道:就在宿舍附近,有一家人晚上被人殺得干干凈凈,兇手還沒有捉到。這兇手,就是從沒有關好的窗戶爬進來的!不過,劉蘭的窗戶關得死死的,應該無機可乘。更何況,劉蘭這宿舍可是在十一樓,那人怎么爬上來的?

想到這里,劉蘭膽大了。她首先掏出手機,做好報警的準備。然后,她偷偷地轉過頭來,窗外果然有個人!那人只露出腦袋,身體其他部分隱沒在窗沿下。蒼白的五官因為貼著玻璃而被擠得變形,更可怕的是,他還吐著一條三寸的舌頭。不過,奇怪的是,那人似乎沒有用任何東西扒住窗臺,整個人更像是懸浮在空中,風一吹過,他還會微微地晃動。

“呵呵,別嚇我了?！笨吹竭@副面容,劉蘭卻放下心來,這不是前幾天剛向自己表白的公司同事李蘇嗎。劉蘭笑著打開窗戶,“這里是十一樓哪,真想不通你是怎樣爬上來的。”

打開窗戶,劉蘭就知道了。因為她看到了那根繩子,把李蘇脖子勒得死死的繩子。

繩子的一端應該系在樓頂上,李蘇,不,李蘇的尸體,就像個風鈴,被懸在自己的窗前。他的頭正好齊著窗口,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劉蘭。

關上窗戶后,劉蘭才昏倒,已經撥通110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二

劉蘭再度恢復知覺的時候,發(fā)現(xiàn)已到艷陽高照的白天。她躺在自己床上,她的好姐妹黃絲絲正在一旁照顧她。

劉蘭掙扎著爬起來,向窗外看了一眼,刺眼的陽光讓她什么也看不見。

黃絲絲安撫她躺下:“警方已經將尸體帶走了?！?/p>

黃絲絲就住在下一層,正好是劉蘭腳底下。她喜歡運動,參加過省級運動會,是個大膽的女孩子。

有了她在身邊,劉蘭總算敢回想昨晚的經歷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黃絲絲皺著眉頭:“雖然沒有發(fā)現(xiàn)遺書,但警方說是自殺?！比缓笏推牌艐寢屩v述起來。

警方接到劉蘭的報警后,很快趕到,發(fā)現(xiàn)李蘇吊在窗外的尸體。經檢查后,初步斷定為自殺。原因是,李蘇腹中發(fā)現(xiàn)大量酒精,頂樓平臺上也發(fā)現(xiàn)了酒瓶,上面有李蘇的指紋。警方猜測李蘇有傷心事,就在宿舍頂樓上喝酒,喝醉后,一時想不開,便自殺了。頂樓的雜物中,原來有一條三米多長的繩子,李蘇將一頭系在頂樓欄桿上,另一頭打個死結套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從樓頂上跳了下去,正好掛在劉蘭的窗戶前。此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理由:李蘇的死亡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而昨晚管理員早在十點鐘就把頂樓的門給鎖了。也就是說,李蘇自殺的時候,頂樓處在密室狀態(tài)。

黃絲絲歪著腦袋:“什么是密室狀態(tài),我不太懂?！?/p>

劉蘭很喜歡看偵探小說,于是解釋道:“只有一扇門通向頂樓,而管理員把它鎖住了。于是,頂樓就成了封閉狀態(tài),也就是密室。如果是有壞人在十一點把李蘇吊死的話,他是沒辦法離開頂樓的,因為門十點鐘就被鎖死了。不過,那扇門不是向來不鎖的嗎?”

黃絲絲點點頭:“是啊。我也沒料到。那門一般不鎖的,昨天是管理員心血來潮而已?！?/p>

“原來李蘇是自殺啊!”劉蘭想了想,突然打了個冷戰(zhàn),“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李蘇要自殺的話,直接跳樓不是更快嗎?為什么非要上吊呢?”

黃絲絲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劉蘭:“除非他有什么目的!”

劉蘭回想起李蘇尸體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李蘇是十一點自殺的,而劉蘭是十二點發(fā)現(xiàn)尸體的,也就是說,那雙眼睛已經在窗外盯著她整整一個小時:“也許……他是在恨我。想再看我一眼,或許,是想讓我再看他一眼?！?/p>

劉蘭緩緩地道出她和李蘇的一段往事。李蘇長得很帥,近兩米的個子,家里又有錢,是標準的大眾情人。而就在最近,李蘇曾經約會劉蘭,但被劉蘭狠狠地拒絕了。原因是劉蘭聽說李蘇是個花花公子,到處獵艷。李蘇剛甩了瘋狂愛著他的女朋友,現(xiàn)在只是想找新的開葷。

劉蘭:“我沒想到,他會這樣想不開啊!”

黃絲絲臉色有點怪異:“不是吧,你拒絕了李蘇?有人想和他約會,還排不到呢。”

劉蘭笑著撇撇嘴:“我可不是那么輕浮的女孩子。對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內幕消息的?”

黃絲絲勉強地笑笑:“你馬上就知道了?！?/p>

黃絲絲起身,走出房間。走廊里,兩個警察正在等著她。

黃絲絲向他們點點頭:“我打聽到了,她的確和李蘇有感情上的糾葛。”

警察點點頭:“謝謝你的協(xié)助?！?/p>

黃絲絲揮揮手:“沒什么,我也沒想到,她居然就是殺死李蘇的兇手!”

三

劉蘭躺在床上,心力交瘁:李蘇不選擇跳樓,而選擇吊死在她窗前,真的是因為自己拒絕了他嗎?如果是這樣,他為什么不自己準備繩子,而是用頂樓上臨時找到的繩子?

黃絲絲帶著兩名警察走了進來。

為首的高個子警察和藹地對劉蘭說道:“能不能請你到警局協(xié)助一下?！?/p>

劉蘭嚇得躲進床的內側:“為什么?”

黃絲絲冷言冷語地說道:“因為他們懷疑你就是殺害李蘇的兇手!”

原來警方檢測到,李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嚴重超標。在這種醉酒程度下,他應該陷入深度昏迷,不可能有能力將繩子系好。所以,真相是有人將繩子套在醉酒昏迷的李蘇脖子上,再將他丟下樓吊死。李蘇是被謀殺的!

劉蘭:“但……頂樓不是密室狀態(tài)嗎?要是我是兇手的話,沒辦法再將李蘇拋下樓后,離開頂樓!門已經鎖了啊!”

黃絲絲快嘴地替警方解釋道:“這正是警方懷疑你的原因——你是惟一一個能夠離開頂樓的人。你原本想將李蘇灌醉后,丟下樓,偽裝成自殺的假象,這是最自然的。但管理員將門鎖住,困住了你。這是計劃外的事情——你將李蘇丟下樓后,沒辦法離開了。于是,你想了個辦法,就是用頂樓雜物中的一根三米多長的繩子,系在李蘇脖子上,偽裝成上吊自殺。我們宿舍高度很低,三米多長的繩子就垂到你窗前。你就通過吊著李蘇的繩子,爬進了宿舍!”

劉蘭連連搖頭:“不是我,不是我!那天我……”

警察:“頂樓上只有這樣一根三米長的繩子,利用它,能到的地方,只有你的房間。”

黃絲絲也在旁邊步步逼人:“更何況,平常你都是很早就睡了,偏偏昨晚在熬夜看小說。李蘇死的時候,你還沒睡,那為什么直到十二點才發(fā)現(xiàn)尸體!”

劉蘭急得快哭了:“黃絲絲,你知道我看書一向很投入的,我就是沒有發(fā)現(xiàn)啊!你……我又沒得罪你,你干嗎比警察還兇!”這時,劉蘭突然想起了李蘇尸體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他在窗外看了自己一個小時,他應該是惟唯一一個知道自己熬夜看書的人,那黃絲絲怎么知道的?劉蘭平靜下來,說:“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我當時在看小說吧!”

黃絲絲語結:“那又怎么樣,我猜的?！?/p>

劉蘭轉過身來看看窗子:“你猜的?有可能。但,為什么不是看到的。你和李蘇的尸體,同時在窗外看見了我?！?/p>

劉蘭突然有了底氣,對警察說:“我希望,你們也能調查黃絲絲。她可能就是殺人兇手,因為她就住在我腳底下。你們猜測的殺人步驟,她也能做到。”

四

年長的警察上前一步:“如果她是兇手,黃絲絲是沒有辦法離開頂樓的。她在你的下一層,你們的宿舍高兩米,她起碼需要一根五米長的繩子?！?/p>

“頂樓上能找到的繩子,其實有兩條,一條長三米,一條長兩米?！眲⑻m分析道,“黃絲絲將兩條繩子連起來,就是五米,完全夠長了。黃絲絲參加過省里的運動會,絕對有體力沿著繩子爬到她的宿舍,也就是我腳下的房間。這就是她為什么知道我在熬夜看書的原因。因為,她是在爬回房間的途中,通過我的窗口時看到的!那時,只要我扭過頭,看見的絕對不止是李蘇的尸體,還有一個爬過我窗口的兇手——黃絲絲!”

年輕的那個警察不耐煩地說:“不是說了嗎?頂樓上只有一根三米長的繩子,沒有兩米長的繩子!”

劉蘭搖搖頭:“那根繩子就在你們的面前,也可以說是在我的窗外。李蘇的尸體,就是那根兩米長的繩子。

“那晚,黃絲絲原本想將李蘇灌醉后,丟下樓去。但是,管理員突然鎖住門,讓她沒有了退路。于是,她便想了個辦法,利用僅三米多長的繩子,將李蘇偽裝成上吊自殺。然后,她沿著繩子爬到我窗口,然后沿著近兩米的李蘇尸體,爬回自己的房間。她才是兇手?！?/p>

黃絲絲一下子被這逆轉的局勢鎮(zhèn)住了:“我……我沒有動機。”

劉蘭冷靜地想想:“剛才不是說過嗎?李蘇追我前,剛甩了瘋狂愛著他的女朋友。那個被甩的人,就是你吧!所以你對李蘇因愛生恨,動了殺機。而且,這也能解釋,為什么你剛才突然情緒不對!你發(fā)現(xiàn)李蘇甩了你之后,馬上來追我。更何況,我還說,和李蘇交往的都是輕浮的女孩子!你恨我,所以你想陷害到我身上!”

黃絲絲一下子癱在地上:“劉蘭……我……”

警察扶起黃絲絲,將她夾在中間。

劉蘭嘆了口氣:“你冒險沿著繩子從十二層的頂樓,溜到十層自己的房間,一定很危險吧。其實,你當時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毫無風險地離開頂樓的?！?/p>

黃絲絲瞪大了眼睛,就像昨晚窗外李蘇的尸體:“什么方法?”

“你發(fā)現(xiàn)管理員鎖住門時,才決定將李蘇改為吊死。此時,李蘇應該沒有死,只是酒醉昏迷吧。那你只需什么都不做,打電話叫人開門就好啊!李蘇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一定什么都不記得。你就可以平安地離開頂樓了?！眲⑻m的眼眶里充滿了淚水,“你要做的,只是放棄就好了,只需要放棄殺人就好了啊。為什么,你當時不能放棄呢……”

選自《古今故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