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學
書上說,初戀是甜蜜的。然而,我的初戀卻是苦澀的。
那是初二的下學期。
那天午休,班里只有我們幾個姐兒們。
我將來當作家,不信趕不上郭敬明。整天喊《幻城》“嗷嗷好”的小白語出驚人。
我將來當音樂家,用旋律凈化人的靈魂?!敖軅惷浴卑⒚赖贜次表露她的心聲。
你說說你說說。幾個姐兒們把自己的鴻鵠之志說完后,一個勁兒地催我。
“我?”其實,我只想考大學,考重點大學,考重點名牌大學。別的,沒想過。
“本小姐的理想是——”我邊賣關子邊想怎么說。
是什么?快說呀。
那段時間,我剛躲在被窩里偷著看完老爸書櫥里的《杰克·韋爾奇自傳》不久,便脫口說道,“本小姐將來要當企業(yè)家,財產(chǎn)嘛,要超過比爾·蓋茨——我要做一個富婆!”
哈哈哈……做富婆!姐兒們都笑起來。
“誰要做富婆呀?”跳蚤不知什么時候闖進來,一雙賊眼在每個女生的臉上掃描。
大家面面相覷,耗子見了貓一樣。誰不知道他——總愛接別人的話,能逗別人一樂,比他自己打了滿分還要得意。不給他兩句他不知道本小姐的厲害。
“我!我要做富婆——有什么感想?”我大聲說。
“富婆你倒做不了,”跳蚤認真地說,“做個‘潑婦還差不多!”
“你個臭跳蚤!”我隨手抓起書桌上的筆袋向跳蚤砸去。
“媽呀!”跳蚤大叫一聲,雙手捂住臉。
“叫大姐就行了——我可沒你……”我還沒把“這樣的兒子”說出口,就看見跳蚤的手指間滲出血來。瞬間,血就滴落下來。
呀,出血啦!姐兒們都驚叫起來。
“快,快上醫(yī)務室!”我掏出面巾紙,用一只手按住跳蚤的傷口,用另一只手挎住他的胳膊。小白也關切地跟在后面。
怎么弄的呀?這是?!袄舷壬眴?。
老先生是個女的,縣醫(yī)院退休的老太太??偸前逯樈o我們講“衛(wèi)生”課,大家都叫她老先生。
踢球,撞的。跳蚤說。
多危險呀,眉骨這兒特脆弱……好啦!老先生手法很利落。
“會留疤嗎?”鬼知道我怎么會問這話。
“沒事兒,留疤也不會耽誤找對象的——多帥的小伙子啊!”老先生笑了。
我好像第一次這么認真地看跳蚤:濃眉,大眼,直鼻,方嘴,高高的身材,他真的好陽光耶!
跳蚤見我在看他,笑了笑說:“找不到對象就讓你賠!”
“都是我不好……”我很內(nèi)疚。
事情本來到此可以結(jié)束了。誰知,第二天幾個好事的男生竟對跳蚤興師問罪了。
“班花懂嗎?”狗熊問。
“不懂。”跳蚤答。
“班花就是名花——名花懂嗎?”狗熊又問。
“不懂。”跳蚤又答。
“傻B !名花就是有主兒的花,這叫‘名花有主,這回懂了吧?”
“哈哈哈……”男生們大笑。
跳蚤傻傻地看著幾個哥兒們,一副呆頭呆腦的模樣。
“班花你也惦記,臉上開花了吧?”狗熊陰陽怪氣。
“嘿嘿嘿……”幾個臭小子哄堂大笑。
三天后,跳蚤摘去了紗布。我看見跳蚤左眉尾處留下一道細細的疤痕。
那道傷疤仿佛刻在我的心上,讓我慚愧,讓我不安。我覺得很對不起跳蚤。
一天,幾個臭小子又在拿跳蚤開心??吹教闊o地自容的樣子,我大喝一聲:“太過分啦!”我沖過去說,“你們幾個聽好了,他的眼眉是我失手打壞的,但是與你們說的不相干——他從沒向我求過愛,他要是真的向我求愛,我就答應!”
哇噻!
跳蚤,還等什么呀?
跳蚤加油!跳蚤加油!
“無聊!”我的臉火辣辣的,淚水撲簌簌流下。
打那,跳蚤再也沒挨欺侮。只是他的目光再與我相撞時,里面似乎多了些內(nèi)容。
一天中午,教室里只有我和跳蚤。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跳蚤快步走到我跟前,將一張疊好的紙條摁在我的書桌上,然后跑開了。
“鐘雪:做個朋友,好嗎?I love you ! ”
我緊緊地攥著那張紙條,心狂跳不止。
整個下午,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老師講了什么,我一個字也沒聽見。
回到家,細心的媽媽發(fā)現(xiàn)了異常。
“雪兒,怎么啦?”在媽媽的再三追問下,我把紙條交給了媽媽。
跳蚤變了。跳蚤變成了毛毛蟲——再也跳不起來了。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整天沉默寡言,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后來我才知道,班主任找跳蚤談了話。
初三上學期還沒結(jié)束,跳蚤就退學了。
光陰荏苒,轉(zhuǎn)眼我已經(jīng)上高三了。
老師說我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學。我不否認,在這所重點高中,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我想,如果跳蚤不退學,那么,他也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學。
此刻,我的眼前又一次出現(xiàn)了那個高大的男孩的身影:濃眉,大眼,直鼻,方嘴。坦白地說,他的音容笑貌一直留在我的心中……
跳蚤,你過得好嗎?鐘雪在為你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