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沖
鄭振鐸是我國現(xiàn)代文學(xué)家,學(xué)者。處于他的短篇小說集《家庭的故事》之首的《貓》,閱讀它,只覺得作者妙筆生花,出語自然,是一篇清新而又憂郁的短篇小說;細讀它,卻又十分的古樸自然,平淡曉暢。樸素的語言同樣也能把三只貓的生動、靈性刻畫出來。下面筆者將從詞句的角度來欣賞它樸素的語言美。
作者在描寫第一只貓時有這樣一個細節(jié):三妹常常取一條紅帶,取一根繩子,在它的面前來回地拖搖著,它便撲過來搶,又撲過去搶?!氨恪帧?這是一組關(guān)聯(lián)詞的運用,表示幾個承接的動作連續(xù)發(fā)生,動詞“撲”和“搶”,十分準(zhǔn)確,它把第一只貓的動作特征描繪了出來,“撲”字,既說明了貓的動作快,又抓住了小貓撲捉玩物時的特征;“搶”字,描繪它在與人逗玩時兩支前爪的情景。“便撲過來搶,又撲過去搶”一句語言是十分自然樸素的,但這一句卻生動地體現(xiàn)了小貓的天真與活潑。如果不天真,它怎能被三妹“逗玩”。是天真才顯得小貓的可愛,才引發(fā)讀者的想象,小貓的動作乃是情態(tài)便在眼前。這樣的細節(jié)描寫文章還有好幾處:花白的毛,很活潑,如帶泥土的白雪球似的,常在走廊前太陽光里滾來滾去?!鞍籽┣蛩频摹薄皾L來滾去”,十分準(zhǔn)確地把小貓的可愛動態(tài)地寫了出來。在這一細節(jié)里,比喻句的使用,使語言凝練形象。它把一只好動,純真的小貓用動詞“滾來滾去”,淋漓盡致地描繪出來。
對第二只貓的描寫,語言更簡潔,純樸。對第二只貓的描寫作者是這樣寫的:這只小貓更有趣,更活潑?!案腥?更活潑”這是與第一只貓進行比較的寫法,體現(xiàn)了用語的簡練,避免許多用詞上的重復(fù)。“它似乎太活潑了”,在“活潑”前加上一個“太”字,說的是這只小貓的“活潑”動作程度已經(jīng)超出了常態(tài)。另外“似乎”用來估量,推測“太活潑”的程度,也是客觀的。作者在對第二只貓的失蹤評說后,也直接進行了抒情:我也悵然地,憤恨的地在詛罵著那個不知名的奪去我們所愛的東西的人?!皭澣弧笔遣挥淇?“憤恨”就是憤慨痛恨,這些語言通俗流暢,明白如話,敘寫抒情,如口說家常。對第二只貓的描寫抒情,寥寥數(shù)語,一只活潑,可愛有加的小貓就躍然紙上。
第三只貓的遭遇,作者在描寫上也下了一番功夫的。內(nèi)容也比前兩只寫得復(fù)雜得多。占整個篇幅的三分之一。說它無家可歸,在一個冬天的早晨蜷縮在“我”家大門口,幾乎為饑餓和冬寒所殺;因為家里冷,它又鉆到火爐底下,毛竟被燒脫了好幾塊;而最為嚴(yán)重的是在“黃鳥事件”中,它竟成了替罪羊,被“我”冤枉、驅(qū)逐,終于死在鄰家的脊梁上了。文章是這樣寫第三只貓的:但大家都不喜歡它,他不活潑,也不像別的小貓那樣喜歡頑游,好像是具有天生的憂郁癥似的。連三妹那樣愛貓的人,對它都不加注意?!安幌矚g它”,“不活潑”,“不像別的小貓”,“不加注意”,四個副詞“不”字,排比性地對它的感情不如前面兩只受到家人的歡迎,為它的悲慘命運設(shè)下了伏筆?!坝幸惶?它因為夜里冷,鉆到火爐底下去,毛被燒脫了好幾塊,更覺得難看了”。這些“鉆到”“難看”“好幾塊”等口語化的語言,使讀者的厭惡之情同“我”與敘俱增?!按禾靵砝擦?它成了一只壯貓了,卻仍不改它的憂郁性,也不去捉鼠,終日懶惰地睡著,吃的胖胖的”。這樣描寫它是具體的,細致的,一種可愛與厭惡、活潑與懶惰形成強烈的對比?!敖K日懶惰得睡著,吃的胖胖的”,暗含著人類對“不勞而獲”的唾棄。幾筆把好吃懶做的貓的形象勾勒了出來。“不是這貓咬死的還有誰?它常常對著鳥籠望著,我早就叫張嬸要小心了。”反問句的運用,表達的是正面的意思。作者接著寫到:我想,它一定是吃著這可憐的鳥的腿了,一時怒氣沖天,拿起樓門旁倚著的一根木棒,追過去打了一下。它悲楚地叫了一聲“喵嗚!”便逃到屋瓦上去了。這種平淡無奇的描寫,把一只即將遭遇不幸死亡的小貓真切的表現(xiàn)出來。
鄭振鐸的這篇短篇小說,樸素的語言美,不僅僅是以上說到的這些,還有很多地方??傊?他的這篇小說,不重辭藻的華麗,不飾雕琢,而是盡力做到語言樸素,自然,接近口語。我們讀他的這篇小說,心情自然會激蕩不已,他歡樂與酸辛、關(guān)切與憤恨、厭惡與內(nèi)疚,都流露在那樸實無華的語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