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蓮
愛上他,是從聲音吧。
那天,她醉酒回來,接了一個電話,是一個打錯的電話。一個男孩,只能是男孩吧,在電話中叫著一個女孩的名字——小薇,你不能離開我,我這樣愛你。
他反復地說著,說著和小薇曾經的愛情:我為了看你,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你喜歡吃羊肉串,我便買了烤肉機;你喜歡sk-II,我用一個月的薪水買給你……
到最后,男孩哽咽了,聽得她也很感動。她不忍心再聽下去,只好說,對不起,你打錯了,我不是小薇。
那是他和她最初的相識,也許,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的開始。
第二天,他打來電話,這次是道歉。她以為已經結束了,但第三天,他又來了電話。他說,我真的失戀了,你能陪我聊聊嗎?
她沒有問他的年齡,想他要比她小的。她已經35歲了,離了婚,孩子和老公在國外。她在國內打點生意,做到老總的位置,人是寂寞的,因為位子太高,反倒沒了朋友,她周圍的人全不敢靠近她。
男孩把她當成朋友,他們有很多話題。在他面前,她忘記了年齡,她的聲音是很嫩的,至少聽不出來是35歲。
一來二去,他們相熟了。
有了煩惱,他們就找對方說說,特別是晚上,她似飲鳩止渴的人,接不到他的電話就會悵然若失。
終于有一天,男孩說,我們見面吧。她果斷地拒絕了,因為知道見面的結果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有應酬喝醉回來,電話響了,是男孩。
她正嘔吐,男孩說,你身邊有人嗎?讓他倒一杯水給你,你太讓人心疼了。
她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僅僅一句關心,僅僅一句問候,堅強的心剎那間柔軟下來。男孩又說,以后,女孩子少喝酒。
于是她又冷靜下來,一聲“女孩子”讓她明白,她和他,是隔著迢迢銀河的。
他是晨陽,而她已經夕暮。
第二天,他來了電話,你今天晚上不要等我電話了,我去參加一個同學會。剎那間,她的心又溫暖起來,這樣的煙火氣,似夫告訴妻,不要等待我吃飯了,我去參加一個應酬。那一刻,他當她是親人。
是從這個電話起,她動了與他見面的心思。假如他是二十七八的男子,那么,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這樣想著,就有了甜蜜。
他們約了見面時間,男孩說,我喜歡諾基亞手機,你看見拿著“絕色傾城”的男人就是我。他一向稱自己是男人。她說她會穿一套紅色衣服,其實她準備穿白色衣服。
那天晚上,她準時赴約,帶著表妹,表妹是30歲的女子。她讓表妹穿了紅衣,而她白衣白裙一直躲藏在柱子后面。
然后,她看到了他,幾乎驚住——怎么可能啊?那個拿著“絕色傾城”的男孩,穿著哈韓的衣服,破邊子飛著,燙著爆炸頭,頭發(fā)黃色加綠,一雙帆布的大鞋子上有骷髏頭,耳朵眼上打著四五個洞,吸著煙,哼著周杰倫的歌……看得她觸目驚心,想起自己的兒子,13歲了吧,也是這樣的前衛(wèi)著。
而她,一身寶姿女裝,戴鉆石項鏈,穿達芙妮最新款女鞋,怎么可能與這個男孩有愛情?他,不過20歲出頭的少年啊。
真是君生我已老,我生君未生。他和她,錯過了十幾年的光陰,那夜夜的電話,不過是一場虛張聲勢的虛擬愛情,只有幾個剎那是愛情,比如他讓她不要喝酒,比如告訴她有事不再打電話,是的,就是那幾個剎那而已……可也已經夠了,她還能要多少呢?
那個男孩,明明是看到了表妹的,卻轉身跑了。30歲的女人,已經開始有了凋零的痕跡,更何況35歲的她?
回去的路上,她發(fā)了那首詩的前兩句給他: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后兩句,她沒有發(fā):恨不生逢時,日日與君好。
她想,既然錯過,就不必再發(fā)了,發(fā)了,他也未必懂得,畢竟,他還是個孩子。
后來,她換了手機號,而那剎那間的愛情溫暖,她從來不曾否認。她想,那剎那間的感覺,應該也是愛情!
編輯彩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