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向晨
到日內(nèi)瓦工作不久,就收到小區(qū)發(fā)的厚厚一疊垃圾分類手冊,諸如綠色的、棕色的和透明的玻璃瓶,要分別放到不同的垃圾箱,等等。想著要入鄉(xiāng)隨俗,于是特別地謹慎。等啤酒瓶和葡萄酒瓶攢了一堆,才鄭重其事地拎到小區(qū)入口的垃圾站,按圖索驥,分別投放。沒想到砰的一聲,瓶子在里面摔得粉碎。為什么不能像中國人那樣囫圇個地回收呢?也許是為了多收集一些便于裝運?——心中的疑問伴著乒乒乓乓的聲音越來越大。
類似的疑問不斷地出現(xiàn)。剛買了新車,同事就提醒千萬不要刮蹭,這里不同國內(nèi),哪怕只蹭了一小塊皮,整個一扇車門就被換掉,根本沒有什么鈑金的概念。去商店買東西,魚是三無——無頭無尾無骨;到飯店吃飯,雞只有三件——胸脯、大腿和翅膀。
中國正日益成為世界氣候變化問題的焦點,特別是當中國的碳排放總量接近美國的時候。但是,氣候變化作為世界性問題,無論在哪里排放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影響都是一樣的。而中國被稱為世界工廠,生產(chǎn)的東西是為世界各地消費者服務的,因此排放的問題應當從全球生產(chǎn)和消費鏈條的角度考察。歐美人需要木制家具,中國工廠所做的只是按照訂單加工出來而已。
在環(huán)境問題上,發(fā)達國家確有值得學習之處,包括垃圾分類——盡管把瓶子摔碎值得商榷。而中國人在幾千年農(nóng)耕社會形成的勤儉持家、物盡其用的習慣,卻也與當代減少排放的觀念相契合。啤酒瓶完整回收,只要通過壓力檢查,不會破裂,就可以清洗干凈重新使用。而把碎玻璃回爐化成水,再制成新瓶子,需要耗費多少水和電呢?雖說飲食習慣不易更改,但把魚頭、魚尾,雞頭、雞爪統(tǒng)統(tǒng)扔掉,按照飼料的消耗量計算又會增加多少排放呢?
《世界是平的》的作者托馬斯?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又出了新書——《Hot,F(xiàn)lat,and Crowded》,還沒見到中文的譯文,直譯為《又熱、又扁、又擁擠》好像太過直白。他在書中談到危機重重中美國的未來——主張要依靠藍領、白領、金領之外的綠領階層,即關注環(huán)境的人群。按照弗里德曼的標準,易明女士(Elizabeth Economy)絕對算得上綠領了,幾年前在紐約見過她,那時她還在外交委員會工作,每說到中國的環(huán)保問題眼睛就放出光亮。后來出了一本書,標題很有氣魄——《把中國經(jīng)濟涂成綠色》。既然起了個“易明”的中國名字,她或許知道南宋呂祖謙《東萊博議》中“理未易明,善未易察”的話。
對事物的全面了解和從本質(zhì)上認識絕非易事。她對環(huán)境問題有好的建議,中國人自當察納雅言。比如她提出的對環(huán)境友好型企業(yè)的信貸支持模式就可以試驗。不過,如果她能幫助美國人逐漸改變高耗能、高排放的生活方式,對世界氣候變化問題的作用會更大。因為,在全球化的條件下,盡管能把中國“涂成綠色”的只有中國人自己,而要做到這一點也有賴于其他地方的人的努力,包括生活方式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