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偷學知識的,也有偷學武藝的,這個鄉(xiāng)下佬朱福,一頭扎進澡塘子里不肯出來,他到底想偷學什么?
一個初秋的深夜,朱福背著背包停在了“桂園”澡堂的門口。澡堂的門已經關了,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還亮著燈。有人還在做事。朱福瑟縮著身子,凍得不行了,冷風在耳邊嗚嗚地刮著。他抱著雙手在嘴邊哈著氣,跺著凍麻了的腳,敲起了澡堂的玻璃門。門開了一條縫,里面伸出一個頭,是個女孩,她打著哈欠問:“大叔,有事嗎?是不是想洗澡住宿啊?”朱福湊到跟前說:“我不想洗澡,想找個地方過夜,住上一宿,明天一早就走?!?/p>
女孩把門打開,把朱福拉了進去。揉著眼睛說:“可以啊,歡迎光臨。”朱福一想,這城里人真好,不洗澡,還可以免費過夜。心里踏實了,他看著女孩說:“你真好!”
女孩笑了笑,朝著里面喊:“小姜,有客人來了,快帶客人進去啊?!?/p>
一個名叫小姜的小伙子領著朱福進了里面的澡堂。澡堂不大,就一個小池子,里面的水冒著蒸汽,沒有人洗澡,靜悄悄的。小姜接過朱福的背包放到了旁邊,看著朱福說:“大伯是從鄉(xiāng)下來的吧?一眼就看出來了,其實我也是鄉(xiāng)下來的。知道你想找個便宜的地方過夜??墒牵y得來這一回,不洗澡可對不住自己啊,你看你這身上多臟啊?!?/p>
朱福憨厚地笑笑,“既然好不容易來了,聽你的,就洗一回吧,沒想到你們照顧人這么周到?!?/p>
朱福脫光了衣服爬進小池子里,小姜給他搓背、捶背、松骨。洗完了澡,又給他做了足療。朱福渾身直癢癢,疲憊了一天的身體徹底地放松了下來。一會兒,朱福就躺在小包間里呼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朱福起來拎著背包往外走,站在門口的女孩一把拉住朱福,“大伯,你還沒給錢呢,就想走?”“給啥錢啊?你們不是說免費過夜的嗎?”女孩一下子把門關上,背靠著門堵住,“大伯真會說笑,天底下哪有來澡堂洗澡不花錢的?洗澡搓背捶背松骨20塊,足療10塊,過夜不另收費,一起30塊錢,給了才能走?!?/p>
朱福頓時蔫了。他把口袋里的錢全部摸出來,捏了一大把,數一數一共20塊錢。朱福遞給女孩說:“姑娘,就這么多了,我再也沒有了,你要就要,不要也沒辦法了?!?/p>
女孩把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一遍朱福,朝著里面喊:“小姜,給老板打電話,這里有個白洗澡過夜賴賬不給錢的?!?/p>
一會兒,老板騎著摩托車來了。他一進門就大聲問:“這是哪個啊?吃了豹子膽,敢住店洗澡賴賬不給錢?”女孩說:“在里屋關著呢,是一個鄉(xiāng)下來的土冒。”
老板走進里屋,拍了一下朱福的頭。把他打量了一遍,“你哪兒來的?住店不曉得給錢的道理啊,是不是耍橫啊?”
朱福低著頭。不敢面對老板咄咄逼人的氣勢,委屈地說:“反正我就這20塊錢,還差10塊,再也沒有了,要是你們不讓我走的話,就讓我在這兒做事算補償了?!?/p>
老板來了興致,又仔細地看了一遍朱福,看樣子是個實在人,不像耍橫惹事的人,他大著嗓門說:“假如我不收留你,你該咋辦呢?”朱福哀求地看著老板,“要不你們把我著著實實地打一頓算了,反正我再多一個子兒也掏不出來了?!?/p>
老板沒想到朱福來得這么直接、爽快,倒有點欣賞起他這點坦白耿直的性格了。他明白眼前的這個鄉(xiāng)下人肯定是再也掏不出錢了,有些同情地說:“你都會些啥?在我這兒你能干些啥啊?”
朱福眼睛亮了,“我會搓背,我們那里的人都會這個手藝,洗碗做飯掃地都行。”
老板滿意地笑笑,朝著外面喊:“小姜,過來,帶著這個人去登記一下身份證吧,先在這里試用3天?!?/p>
朱福因禍得福,在澡堂留下了。洗碗做飯掃地啥活兒都干,和年輕人一樣忙得很利索。第4天,小姜過來跟朱福說:“老板說你試用合格了,叫你在這兒好好干,不會虧待你的?!?/p>
朱福根本不會搓背、捶背、松骨、做足療,他當初只是情急之下順嘴應敷老板的。第一次給客人搓澡,他很緊張,幸好老板不在,客人一會兒說他手太重了按疼了,一會兒說他手太輕沒有感覺。做足療時,不是水太熱了,就是太冷了。第一個客人好歹總算侍候著走了,朱福的心也放了下來。他摸著頭上的汗,自言自語:“總算混過去了,要是老板在。露了馬腳,自己肯定會馬上打包的?!?/p>
小姜過來拍了一下朱福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沒想到你還有兩下子,你前幾天洗碗做飯掃地一有空就往我這邊跑,偷我的手藝啊,沒想到一上場就能單干了,不簡單啊。”
一晃過了兩個月。這天中午吃飯時,老板過來了。朱福感到奇怪,正要開口問問,老板已經坐下說開了:“朱福啊,你在這兒也干了兩個月了,你現在可以不干了?!?/p>
朱福一驚。“老板,是不是我干得不好,你要趕我走啊?”
老板把一塊豬肉夾到朱福的碗里,說:“我怎么舍得趕你走啊?你在這兒干得這么好,手藝不錯,客人都說好呢。其實你當初住店欠費的30塊錢干兩天就抵了。我一直沒說,是想讓你在我這兒多干些時間。你兩個月的工資1000塊錢,30塊錢就免了?!?/p>
朱福一聽,有些失意,“老板,你就是拿棒子打我,我也不走,我還想再干一個月呢。況且現在回去也不是忙季,沒啥活兒干的。”
老板倒了兩杯酒,遞給朱福一杯,說:“你是個鄉(xiāng)下人,一看就是個實誠人。我也不再瞞你了。當初你洗澡住店又不是故意不給錢的,你確實是掏不出錢來嘛。我這么大的澡堂,也不少你那30塊錢,是你正趕在我用工的缺口上,幫了我的忙,我那時正想請個工人呢?!?/p>
朱福摸不著頭腦,舉起杯子和老板一飲而盡。老板又滿上笑著說:“你呀是個會來事的人,也是個會做事的料,我怕再這樣下去,耽誤了你在別處掙大錢的機會,有些過意不去啊。來,再喝一杯,感謝你了?!?/p>
朱福明白了,但朱福一直惦起著老板收留他的情意,覺得這樣要是一走了之,實在對不住老板。朱福拿起杯子說:“你就讓我再在這里干一個月吧,我還想多干干?!?/p>
老板呵呵地笑著舉起杯子:“你真的還想在我這里幫忙一個月啊?那下月工資給你多加100。”
朱福在這里又干了一個月,鄉(xiāng)下農忙到了。他向老板告辭,老板給他算工資,問他農忙完了還來不來。朱福笑了笑說:“我要在家里好好發(fā)展了,不出來打工了?!崩习宀幻骶屠?,把錢遞給朱福。朱福從工錢里抽出一張,又把剩余的錢塞進老板的手中,歉意地說:“老板,我在這兒什么都不會,是你們教我學會了做這做那,我就拿這100塊錢。夠回家就行了?!?/p>
老板是個精明的生意人。朱福的異常舉動讓他開始有些費解,繼而恍然頓悟,他看著朱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心里不禁佩服起來:沒看出來這個朱福比我還精明啊。
原來,當初朱福就是沖著澡堂來的,他是成心想著辦法想在這兒留下做事,想把澡堂的經營程序和手藝學過來。他一直想在家鄉(xiāng)的小鎮(zhèn)子上開一家澡堂,是做生意的朋友指給他的一條路子。他現在終于有經營的資本了,學到了手藝,高興之情溢于言表。開始他之所以“你就是拿棒子打我,我也不走”,是因為他有的技術還沒弄明白,手藝還沒真正學到家。
老板使勁地用手在朱福的肩膀上磕了磕。笑著說:“你小子腦瓜子靈,沒想到我這個自認為精明的人也比不上你啊。這工錢是你應該得的,你都拿著吧,回去創(chuàng)業(yè)錢正緊著呢?!?/p>
沒多久,朱福在家鄉(xiāng)的小鎮(zhèn)上開的“好再來”澡堂正式營業(yè)了。生意興隆、賓朋爆滿。人們談到朱福時都說,朱福朱福,這個這么“豬”的人頭腦這么好使,做生意比誰都精,是個有福的人啊。朱福笑著說:“我不是‘豬’,我是傻人有傻福,我是把城里的那個澡堂整個地背回家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