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俠骨柔腸,怎么能敵過官府的險惡算計,更何況幕后還有一個心機(jī)重重的大明皇帝!
夔州蓮花峰上,有一伙強(qiáng)盜,為首的是一個叫周無明的好漢。由于得罪了官府的人,這些人就誣陷他。說名字叫周無明,就是反對大明朝的意思,想將他下大獄。周無明一怒之下,就帶了幾名兄弟上山,沒多久就聚集了數(shù)十人。
此時,大明朝剛建立10多年,官府派兵也來剿過,可這些人利用大山深林玩起了躲迷藏,官兵來了幾次都無功而返。
這天,周無明剛起來,就聽有人報告:“有人想打上山來了?!敝軣o明抓起長刀,帶著幾個兄弟就沖下山去。來到山門前,看到一個蒙面人拿著一根棍子和幾名山寨的人打在一起,蒙面人一條棍舞得呼呼生風(fēng),圍攻的幾個人很快支持不住了。
周無明叫了一聲:“我來會會你!”沖出人群,揮起長刀對著蒙面人砍了下來,蒙面人手中的棍也迎了上來。就聽“當(dāng)”的一聲大響,周無明只覺得虎口一震,原來那人手中的棍子竟然是鐵的,他被震得退了兩步。
那蒙面人被這一震,也退了兩步。周無明大叫一聲:“好手段,再來斗斗!”揮刀又沖了過去,卻見蒙面人身影突然往后一閃,將臉上蒙著的黑布扯了下來。叫道:“多年不見,大哥的手段仍如當(dāng)年,小弟佩服得很啊!”
周無明一看就樂了,原來這人竟然是老朋友趙正普。10多年前,天下大亂,周無明曾參加過,張士誠的抗元隊伍,趙正普也在軍中,兩人成了朋友。但后來各路義軍相互混戰(zhàn)爭奪天下,他知道群雄相爭必有一傷,也看不出今后誰是勝者,于是就逃離軍中回到家鄉(xiāng),而趙正普卻不愿意離開,仍留在軍中。后來再也沒聽到過對方的消息。
兩人握手大笑,一起走進(jìn)了山寨,相互傾訴10年來的經(jīng)歷。趙正普說,他一直在張士誠的軍中,平江一戰(zhàn),被朱元璋打敗,他連夜?jié)撎恿恕,F(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明朝的天下,他一直到處流浪,偶然聽說周無明在這里落草,這才來投奔的。
趙正普在山寨里待了下來,他們時常一起出去劫一些貨物,過得倒也自由自在。趙正普身手很好,得這樣一個幫手,周無明也頗高興,以后更不用怕官兵了。
半個多月過去了,這天,趙正普突然說:“我打聽到,近幾天有一個貪官將要路過這里。我就是因為他,這才一直回不了家鄉(xiāng)?!奔热回澒俾愤^,不拿白不拿,他們決定拿下這一票。
這天天剛亮,周無明帶著眾兄弟下了山。趙正普因為頭一晚出去打探消息剛回來,就在山寨里睡。眾人來到一處路口埋伏下來,不久就有一隊人馬走了過來,前面是幾名兵士,中間抬著一座轎子,后面跟著男男女女?dāng)?shù)十人。
當(dāng)一行人來到埋伏地點時,眾人擁了出去,頓時打到了一起,林間盡是兵刃之聲。周無明盯著轎子看了一眼,抽出刀來。一個箭步?jīng)_了上去。抬轎的人被嚇壞了,抬著轎子想往后跑,周無明縱身上前,揮刀向轎子刺了過去。卻在這時。就聽有人叫道:“休傷了我家老爺!”一個身影竄了上來,穿著像是家仆的樣子,正迎向刀口?!皳洹钡囊宦曧?,但見鮮血飛濺,那條人影也跌進(jìn)了轎子里。
沒想到貪官的家人竟然也是這么忠心,周無明吃了一驚。這時,從轎子里露出一顆頭來,悲憤地大叫道:“你們要殺我盡管殺好了,財物也盡管拿去,別傷了其他人!”
周無明一看,這人是個老頭,看樣子也有70來歲了,從臉色上倒是保養(yǎng)得不錯,只是眉間多了幾分悲憤。周無明手一揮,叫道:“將轎子抬走,這種貪官不能讓他死得太痛快了,要一刀刀地割死!”幾名手下沖了過來,搶過轎子就跑。
那些兵士和家人看到老爺被捉,都想撲過來搶人,但哪敵得過山寨的人多,被殺死了好幾個,其他全被趕跑了。眾人抬著轎子,拿著打劫來的財物,唱著得勝歌上了山。
來到山寨里,趙正普立即上來問道:“將貪官殺了沒有?”周無明說:“本來我還想將他帶上山來,讓你親自殺他解恨的,可誰知抓到半路,他竟然想逃,被當(dāng)場打死了?!壁w正普嘆了一口氣,說:“誰殺都一樣,都是為民除害,我倒想去看一看他?!?/p>
他們來到寨外,只見大坑中丟著一具尸體。早被打成了肉醬一般。
當(dāng)晚,山寨里燈火通明,眾人大擺酒席。趙正普顯得很高興,不斷地向大家道謝,說眾人為他報了仇。這一喝就是近兩個時辰。眼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周無明舉起碗叫道:“今晚就喝到這里吧,來日方長啊!”
猛然間,他覺得手中一軟,舉著的酒碗從手中落了下來,跌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周無明大吃一驚,他剛想伸手又拿過一個碗,就覺得渾身無力,霏著桌子慢慢地坐到了地上。他驚道:“怎么會這樣?”接著就看到寨里的兄弟們一個個身子都往下倒。
就聽趙正普大笑道:“就算你們有幾十人又怎么樣,還不是讓我一個人給挑了?對不起了大哥這個山寨讓我滅了!”
周無明大驚,“原來是你動的手腳,為什么?”趙正普哈哈大笑,“現(xiàn)在是大明朝的天下,豈能讓你們一群草寇橫行,我就是要來剿滅你這個山寨的!”
趙正普說罷,從身旁拿起一把刀來,刷地將身旁一個人的頭給砍了下來,叫道:“夔州官府帶著數(shù)百兵丁做不到的事,讓我一個人給做到了!可惜我給你們下的只是軟筋散,兩個時辰后毒就解了,不過,這兩個時辰已經(jīng)足夠我將你們一個個砍死了!”說罷舉刀又向旁邊的人砍去。
眾人頭腦雖然還清醒,卻是手腳都不能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趙正普砍了一人又一人。沒用多久,山上的眾人都幾乎身首分了家,鮮血在地上流成了河,只剩下和周無明同桌的兒幾兄弟了。
眼見死已經(jīng)無可避免,眾人電停止了叫罵,趙正普這才踏著血水走到周無明面前,笑道:“對不起了大哥,我也是沒辦法。本來也不想讓你死,只可惜有的事情不能讓人知道啊?!?/p>
周無明嘆息一聲,說:“都怪我有眼無珠,我對不起大家啊。我想你這次來并不是只想滅掉我這個山寨吧?雖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但這事會有人知道的,因為我白天已經(jīng)將捉上山來的老頭給放了。”
趙正普大吃一驚,抓住周無明的胸口,將他身子提起來,大叫道:“你說什么?你不是讓我看到尸體了嗎?”猛然間,趙正普大叫一聲,身子往后一竄,又一跤跌倒在地,他吃驚地問:“你,你身上還藏有暗器?”
周無明的身子也跌倒在地,但這時他卻笑了,說:“做強(qiáng)盜的身上都會有幾樣保命的東西、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中毒了,但你中的毒和我中的不同,我中的軟筋散過了時辰還會自解,可是你的毒卻越來越深,最后會死掉的,告訴你,沒有我的解藥,你活不到天亮的!”
趙正普臉上頓時變成了死灰色,他萬萬沒有想到,現(xiàn)在自己的命也控制到了別人的手中。他現(xiàn)在半邊身子已經(jīng)麻木,無法動彈,急得叫道:“大哥,我不是為你而來的,如果我們一起合作,殺了那個老頭,皇上一定給我們賞賜的,到時你想當(dāng)官發(fā)財都可以!”他怕周無明不信,還抱著必死之心,只得說出實情。
那名所謂的貪官并不是真正的貪官,而是一直跟著明太祖朱元璋打江山的宋濂,還當(dāng)過太子的老師。可近幾年,多疑的朱元璋害怕那些老將對子孫不利,開始進(jìn)行清算,利用謀反的名義,殺了一個個開國元勛。
正好宋濂的兒子與這些案件株連被戮,宋濂也被朱元璋派人從家鄉(xiāng)抓到應(yīng)天,準(zhǔn)備處死。馬皇后聽說后,就一再勸說。朱元璋與馬皇后感情很好,終于赦免宋濂的死罪,但還是沒有完全放過這個70多歲的老人,下旨將他充軍到四川茂州。
雖然礙于面子,不得不給宋濂放一條生路,但朱元璋還是希望將他殺掉的。于是在宋濂出行后,朱元璋就叫來了趙正普,讓他想辦法暗中殺人,并交代一定讓宋濂死得自然,不能與官府的人沾上一點點關(guān)系,以免引起馬皇后的疑心。趙正普原來在張士誠手下。平江戰(zhàn)敗后,降了朱元璋,由于身手不錯,頗得重用,后來成了朱元璋的心腹。
趙正普受命后。就一路前行,來到了夔州,他打聽到周無明在蓮花峰上落草。心生一計,于是想法進(jìn)了山寨,讓山寨的強(qiáng)盜們?nèi)⒘怂五?。然后又將山寨的人全殺了滅口,這樣天下人就認(rèn)為宋濂是被路上的強(qiáng)盜殺死,與皇上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趙正普勸道:“大哥,這事就我們幾個人知道,你放過我,我們再去殺了宋濂。這樣,皇上的事情天下就我們幾人知道了。到時想要什么,皇上都會給的,何必在此落草這么辛苦呢?”
周無明嘆了一口氣,厭惡地看了趙正普一眼,冷冷地并不出聲。
漫長的兩個時辰終于過去,周無明等人的手腳漸漸能夠動彈。眾人慢慢站了起來,恨恨地拿起刀想將趙正普砍了,周無明止住眾人說:“先給他解藥,我們一起去見宋先生吧!”
趙正普悠悠醒來,眾人押著他來到山寨側(cè)的一間密室,里面坐著的正是宋濂。原來昨天周無明讓眾人抬他上山時,總覺得這老人不像想象中的壞人,加上劫到的財物不多,不像一個貪官的身家,就詢問了他。
宋濂一說名字,周無明就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了。他早聽說過宋濂這人,學(xué)識淵博,很得天下人的敬重,心里就想到趙正普肯定另有圖謀。他本來就敬重這等有學(xué)識的人,于是將人給藏了,正好有名下人剛才擋刀子時死在轎子里,周無明就將那人尸體砸爛,并讓趙正普來看。
周無明的本意只是想騙過趙正普,估計他看到人死后,覺得完事了,就會離開的,這樣就救了宋濂一條命。萬萬沒想到趙正普竟然心生惡計,下毒后又將山上的人全殺死。幸好周無明身上還有最后一道暗器,要不然早死于趙正普手上了。
宋濂出了密室,看到一地的死者,當(dāng)知道這事的經(jīng)過時,老頭急火攻心,一下子倒在血水中。眾人救了好一陣子,他才悠悠醒來,指著天上說:“蒼天啊,皇上要殺我就讓他殺吧,何必讓這么多人跟著死呢?”頓時淚流滿面。
天大亮后,宋家被打散的人也聚到了一起,來到山上找人,他們看到山寨里的一幕,也都驚呆了。大家都怒罵趙正普心狠手辣,更罵皇上不講信用。當(dāng)天,周無明和幾名兄弟將趙正普殺了,以祭眾位冤死的兄弟。
當(dāng)晚,宋濂也在山寨里上吊自殺了,人們發(fā)現(xiàn)他時,已經(jīng)無力回天。桌上放著一張字條,上寫道:我若不死,今后必還會有人死的,不如先去了,一了百了。并叮囑家人,別將這兩天的事傳出去,有損皇上的威信,以免帶來殺身之禍。
兩天后,宋濂的尸體葬于蓮花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