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外星人

一、怪物突降

我的名字叫李少俠。

很多年前的那天晚上，我們師兄弟三人實(shí)在無法再忍受師傅青山道人的百般折磨，于是決定奮起反抗。我們?nèi)齻€抄起家伙，摸到了那個變態(tài)老頭子的房外——今天晚上，不是你死，就是我們活!

正當(dāng)我們心驚膽戰(zhàn)地蟄伏在黑暗中時，房里卻突然傳來一句差點(diǎn)兒讓我們噴血的話：“道長，你就從了本師太吧!”

那個“從”字極為玄妙，既有些許威脅，又有些許懇求，似乎還有幾分誘惑。

我們?nèi)齻€立刻血脈賁張，幾乎要大聲附和起來：“師傅，你就從了師太吧?！?/p>

要是早點(diǎn)兒找個女人來撫慰這個得了更年期綜合癥的老頭兒，我們就用不著受這么多苦了!但是我們卻失望地聽到了師傅那陰沉的傻笑聲!“呵呵……”

這死老頭兒，連傻笑聽起來都這么變態(tài)……

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道長，你莫要以為這樣子笑便可以拖延時間。干脆一點(diǎn)吧!”

師傅：“呵呵……”

女人的聲音忽然又變得幽怨起來：“道長，本師太的心思，難道你還不明白么?”

師傅：“呵呵……”

女人憤怒了：“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師傅：“呵呵……”

女人……

我們?nèi)齻€實(shí)在忍無可忍，大聲地罵起來：“白癡!”

房間里的人顯然被驚動了，我向他們兩個使了個眼色，于是三人一起操起家伙破門而入!就在這時，房間里忽然綻出一道強(qiáng)光，亮如白晝!我們?nèi)齻€眼前一亮，“啊”的一聲，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們醒過來的時候，師傅、女人都不見了。我們找遍了整座山，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的蹤跡，這是一件極為詭異的事情。

當(dāng)我們確認(rèn)自己終于脫離了青山道人的魔掌時，忍不住熱淚盈眶，彈冠相慶。一個月后，我在二師弟王瓜、三師弟胡焦面前宣布：“從今天開始，我李少俠就是青山派的代理掌門人了!你們跟著我，以后一定會有好日子的!”

他們兩個聽了都很高興，于是我們便一起去挑糞澆菜。

青山派是牛頭鎮(zhèn)江湖中的名門大派，就算是在天下武林中，也算是排得上號的四流門派。牛頭鎮(zhèn)的老人和小孩，見了我們都要禮讓三分。我的雄心壯志是在有生之年，率領(lǐng)青山派躋身于武林三流門派之列。因此，我們每天都很努力地練功。事實(shí)上，我們挑糞澆出來的大白菜，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一天，我經(jīng)過山上那片竹林時，突然發(fā)現(xiàn)竹林里有一棵細(xì)長的竹子，顏色白得像玉一樣，于是我每天都給它澆水。這竹子長得很快，沒過幾天，就長成了竹林里最高最大的竹子。我繼續(xù)給它澆水，偶爾還挑一些糞來給它加餐。但這竹子越長越怪，幾天之后，它的腹部竟然像懷孕的婦人般慢慢地鼓了起來!剛開始我還一頭霧水，后來我突然在竹子根部發(fā)現(xiàn)了一方白巾，于是臉馬上變得通紅。

前些日子，我做了個激情澎湃的夢，起床后發(fā)現(xiàn)內(nèi)衣上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液體。我很緊張，胡亂找了塊白巾擦了擦，然后就把白巾扔進(jìn)了茅坑。沒想到挑糞澆竹子的時候，竟然將白巾倒在了竹子根部。我的腦子一陣轟鳴：難道說……這竹子懷的是我的骨肉?這太可怕了!但是……我要做一個有責(zé)任心的男人!

于是，我更加細(xì)心地照顧這棵竹子。今天早上，我又挑了一桶水和一桶糞過來?？墒?，當(dāng)我一桶水澆下去，竹子身上竟然“轟”的一聲冒出一團(tuán)烈火來，差點(diǎn)兒把我燒成人干兒!我正驚魂不定，竹子腹部鼓起來的地方又“啪”的一聲裂開了一條縫，那裂縫越來越大，然后，一只全身黃茸茸的怪物從里面鉆了出來。這怪物頭大身小，皮膚呈土褐色，上面褶皺重重，粗糙異常。它的五官有點(diǎn)兒像人，但看起來卻有說不出的別扭。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兩只大眼睛，足足占了臉部的一半!總之，這怪物的樣貌，丑陋得就像一條狗。

我即刻產(chǎn)生了深深的絕望：我的精子在茅坑里中了邪氣，導(dǎo)致一棵竹子懷了孕，最后竟然生出一條狗來!天哪……我前世究竟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這樣懲罰我……

我正淚流滿面，卻突然聽到有人說：“我不是狗!”我左右看看，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和面前的這個怪物。我大驚失色：這條狗竟然會說人話!

怪物對著我齜牙咧嘴：“吾非狗，奈何以狗稱之?”

我驚慌失措：這條狗說的話竟然比我還有文采，難不成是一條書生狗?

怪物大大的眼睛里露出殺氣：“我再說一次，我不是狗!”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這狗竟然能看透人的心思!我穩(wěn)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問道：“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怪物陰笑了幾聲，道：“你就叫我嗎它幾怪路里塔好了?！彼次乙活^霧水的樣子，又說，“我是熒惑人，懂嗎?熒惑，天上的那顆星星，你們叫做火星的那顆星星?！?/p>

我抬頭看看天，不明白這個“天外之客”為何會從竹子里冒出來。但我既然身為青山派的代理掌門，當(dāng)然不能無禮，于是問道：“這個……他媽……鬼怪……塔大俠，今日造訪我青山派，不知有何貴干?”

這話我說得極其別扭。這個什么他媽鬼怪塔，樣子已經(jīng)長得夠鬼怪的了，名字還起得這么搞鬼，他媽是不是和鬼有什么不尋常的關(guān)系?

怪物很生氣：“是嗎它幾怪路里塔!不是他媽鬼怪塔!嗎它幾怪路里塔這么好聽的名字，怎么會被你叫成他媽鬼怪塔呢?”

我一下子就糊涂了，他媽，鬼怪，路里有座塔?這什么跟什么呀……我腦子里那有限的幾根筋立刻黏在了一起。

他媽鬼怪塔看著我那呆滯的樣子，很喪氣地說：“算了，你就叫我火山道人好了，反正我是你師傅青山道人的師弟?！?/p>

我大吃一驚，心里立刻警惕起來：“原來是師叔。師叔此次到訪，是為了拜訪家?guī)熋?家?guī)煵痪们巴獬鲈朴?，短期?nèi)是不會回來的，師叔請下次再來吧?！?/p>

他媽鬼怪塔一陣?yán)湫?，說：“他很快就會回來的。沒關(guān)系，我就在這里等他好了。你們青山派現(xiàn)在沒有掌門人，我屈就一下，給你們當(dāng)掌門人好了。”

我心里有點(diǎn)兒惱怒。說：“師傅出門前，已經(jīng)任命在下為代理掌門人了?！?/p>

他媽鬼怪塔又冷笑幾聲，說：“你有何德何能，竟敢擔(dān)此要職?”

我一握拳頭，怒道：“我為何不能做代理掌門?”

他媽鬼怪塔說道：“我說不能你就不能?！?/p>

他這話說得不客氣，我心頭火起，也不再跟他客氣，說道：“看你長這鬼模樣，竟然還敢冒稱我?guī)熓?識相的就趕緊滾下山去，不然就別怪本掌門不客氣了?！?/p>

他冷冷地看著我，說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我一咬牙，斥道：“你真的不走?”

他媽鬼怪塔不言不語，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我冷冷地說：“那好，那你就別怪本掌門不客氣了!”我手上一用力，五指曲張，關(guān)節(jié)咯咯作響，“看我的九陰白骨爪……”

我的話還沒說完，面門忽然一涼一痛，鼻子已經(jīng)挨了重重一擊!太快了!他的動作太快了!

我大怒：“九陰白骨……”

眼前一花，屁股上突然又挨了一腳，劇烈的疼痛像鮮花一樣在我屁股上怒放。

我怒不可遏：“九陰白……”

下巴又挨了重重的一拳。他媽鬼怪塔力大無窮，暈倒前，我還以為自己是被發(fā)瘋的公牛撞了呢。等我醒過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二師弟和三師弟也躺在地上，有一個老道士坐在大廳的太師椅上笑瞇瞇地看著我們。

看到我們醒來，他問：“怎么樣?我火山道人的本事，你們?nèi)齻€都領(lǐng)教過了，掌門一事，還有誰不服?”

這怪物竟然化為人形了!

我偷偷地問王瓜：“你的乾坤大挪移使出來沒有?”他黯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

我又問胡焦：“你的一陽指呢?”他也悲傷地點(diǎn)點(diǎn)頭。

我立刻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

老道士笑瞇瞇地說：“從今天開始，我火山道人就是青山派的掌門人啦!你們?nèi)齻€要好好練功，否則我可要你們好看!還有，本掌門決定，從今日起，青山派更名為火山派!”

于是，我們?nèi)齻€便由青山道人的弟子變成了火山道人的弟子。

雖然被迫成為他的徒弟，但對于他是熒惑星人一事，我們深表懷疑。熒惑遙在蒼穹之中。他是如何過來的呢?難道說他懂得飛升之術(shù)?

火山道人能看透我們的心思，所以他向我們作了解釋。他說他是火星武林里的一名高手，他知曉火星和銀河相通的一條秘道，為了來到我們這里，他用火星上巨鳥的翅翼做帆，用火星上的千年香木做船，用火星大洋里怪魚的尾巴做槳，在銀河里足足劃了三個月，途中經(jīng)歷了九九八十一難，終于來到了我們中原。

我們都很奇怪，那我們九州和銀河相連之處又在哪里呢7火山道人告訴我們，我們立足的這片大地是方的，九州之外是茫茫的四海，四海的盡頭，海水承天而起，與銀河相連。我們恍然大悟，難怪夜里遠(yuǎn)望天河，可見天河與天邊相接呢。原來是這樣!

我們對熒惑上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熒惑人的男女關(guān)系。火山道人告訴我們，用“男子女子”這種標(biāo)準(zhǔn)去判別熒惑人是錯誤的，因為熒惑人有四種性別。我特別好奇，便刨根問底。

他說：“熒惑人分男子、女子、不男不女、不女不男四種性別。”

我們一下子就蒙了。我問：“不男不女和不女不男有什么不同?”

他說：“不男不女白天是男的，晚上是女的，到了每個月的最后一天就既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不女不男白天是女的，晚上是男的，每個月的第一天就既不是女的也不是男的，”

我們的眼神開始呆滯，他又說：“所以如果一個男的娶了一個不男不女，白天就做兄弟，晚上勃做夫妻。如果一個女的嫁了一個不男不女，白天就做夫妻，晚上就做姐妹；反之亦然。只有一個不男不女人和一個不女不男人結(jié)為夫婦，才可能天天做夫妻。不過，丈夫和妻子的身份要互相輪換罷了……”

我們被他的一番不男不女不女不男弄糊涂了，腦子里那極為有限的幾條筋立刻緊緊地黏在了一起：原來熒惑人亂倫啊……什么世道，還有沒有禮義廉恥三從四德了……

當(dāng)我們問起前師傅青山道人和師傅此行目的，特別是他什么時候回去時，師傅立刻變得很深沉。他遙望天外，說：“天機(jī)不可泄露呀?！?/p>

我突然發(fā)現(xiàn)他用牙簽剔牙的樣子，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dú)。

二、慘絕人寰

和火山道人比起來，師傅青山道人仁慈得簡直就像南海觀世音菩薩。火山天天逼我們練功，所謂的練功，其實(shí)不外乎喂豬、砍柴、挑水等幾樣功夫，

我去喂豬時發(fā)現(xiàn)這個工作的實(shí)質(zhì)果然是喂，不過不是喂豬，而是去喂豺狼虎豹。一走上那條通向豬圈的小路，我就能聽到幾聲狼嚎，再仔細(xì)一看，前方還攔著幾頭老虎，正色迷迷地看著我?？吹酱?，我撒腿便往回跑。

回來之后，我被火山師傅好一頓暴揍，沒辦法，只好再去喂，可剛走了幾步，就發(fā)現(xiàn)幾頭熊瞎子在路上散步，臉上媚笑連連，于是我又逃了出來。

回來后我又飽嘗了一頓新鮮熱辣的老拳。

如是幾次，我只好硬著頭皮進(jìn)去和那群禽獸做殊死搏斗。于是，每當(dāng)蒼山日暮之時，人們都會看到傷痕累累的我出現(xiàn)在山路上。

有個樵夫曾經(jīng)吃驚地問我：“你干嗎去了?”

我羞愧無比地低聲說：“喂豬……”

事實(shí)上，我連豬圈的樣子都沒見到過，就被那群禽獸趕回來了。樵夫詫異地高聲問道：“你不是與我說笑吧?喂豬怎么可能喂成你這個樣子?”

我悲痛欲絕，心想：他NND的，有種你進(jìn)去喂一次試試……

最悲慘的是，回去之后，還要被火山師傅暴揍……慘絕人寰啊……

好在一個月下來。我漸漸有了長進(jìn)，離豬圈也越來越近了。其原因是，這一個月下來，我打瘸了一頭熊，打殘了兩頭老虎，打傻了三頭獅子，還廢了八條狼。這些禽獸們看著我的目光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又過了一個月，我發(fā)現(xiàn)小路上的禽獸少了許多，估計是被我嚇跑了。這一次，我終于安全抵達(dá)了豬圈，可到了那里，我對喂豬又有了新的理解?；鹕綆煾档拇_是讓我喂豬，不過他的意思是讓我作為食物來喂飽那頭豬!

當(dāng)豬圈里的那頭龐然大物立起身時，我立刻覺得眼前暗無天日。它輕輕喚了一聲，我立刻感覺到周圍地動山搖，斗大的石頭簌簌地從山崖上滾落下來。

我的媽呀!是誰告訴我這是豬的……這分明就是大象!天啊……一頭比大象還要龐大的豬!

那頭豬用欣賞美食的目光看著我，吞了一口口水。我仿佛聽到像萬斤大石落進(jìn)海洋那樣澎湃而空洞的聲音，于是魂飛魄散地將手中的豬食一扔，撒腿就跑。

我的身后地動山搖，豬在拼命地追我!好在這段時間我逃命的功夫大為長進(jìn)，終于得以從豬口脫生。

當(dāng)我驚魂未定地回頭看時，我看到豬嘴巴外邊露出了一只熊腿和兩條老虎尾巴……原來，那些禽獸是……

據(jù)說千百年之后有句俗語叫做“扮豬吃老虎”，要是碰上了我，我一定會很嚴(yán)肅地告訴他：豬能吃老虎，這是真的……別走，我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最可悲的是，我回去之后，又被火山師傅暴揍。我痛哭流涕地問：“師傅，你養(yǎng)的那頭究竟是什么豬啊……”

他得意洋洋地說：“是我從熒惑帶回來的寵物，一個月就吃成這樣了，真可愛啊……”

變態(tài)!

第二天我去喂豬的時候，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新的秘密，那頭豬還會噴火……自此之后，樵夫們天天都在蒼山日暮之時看見一臉焦黑的我從小路上歸來……

至于二師弟王瓜，師傅給他的任務(wù)是砍柴。所謂的砍柴，其實(shí)是要把山上那些三人抱粗的大樹砍斷，然后拖回來。師傅給他的任務(wù)是每天砍一棵。上山前，二師弟問：“師傅，斧頭呢?”

師傅遞給他一塊長條形的石頭說：“拿根木棍綁一綁就可以用了?！?/p>

等二師弟拿著那把鋒利的“石斧”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我突然覺得他很有類人猿的風(fēng)范。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好了，這是咱們祖宗用過的，很有鬼斧神工之效。”

結(jié)果在第一斧下去后，該神工鬼斧便摧枯拉朽般捐軀了。二師弟立刻扔掉木棍就回來了，結(jié)果被火山師傅暴揍。

第二天，火山師傅給了二師弟一把新的工具——一只缺了一半的破碗。二師弟拿著破碗在大樹上割了一天，終于在樹皮上割出了一個口子。他覺得這是在浪費(fèi)他的青春，于是扔掉破碗就回來了，回來后又被火山師傅一頓暴揍。

此后，師弟為了干掉那棵大樹，幾乎是無所不用，用石頭砸、用火燒、用腳踢、用肩膀撞……逼急了，他還試過用尿淋，想毒死那棵樹。在均告無效的情況下，肉體上的千錘百煉便無可避免了。

后來，師弟被逼得實(shí)在不行，一發(fā)狠，便張開森森白牙往樹干上啃……這時，樹上的一只母猴子充滿母愛地看著他道：“作孽啊，這娃子都餓成這樣了……”

二師弟用盡了十八般武藝，終于用一個月的時間干掉了第一棵大樹，結(jié)果，把大樹拖回去又花了一個月。在此期間，他日日挨揍。

許多年過后，當(dāng)二師弟成為江湖上的絕世高手時，他說他挺懷念砍樹的那段日子。最近，他剛剛練成了用一根牙簽砍倒大樹的絕技。我聽說他下一步的計劃是用秋蟬的翅翼來砍倒大樹。

至于三師弟，他的任務(wù)是挑水。除了水塘里莫名其妙地多了許多鯊魚、巨蟒、鱷魚和河馬之外，實(shí)在是沒有值得一提的東西了。男人的不幸，總的來說都是差不多的。

半年之后，在他們兩個的唆使下，我到師傅面前請求下山。

我說：“師傅，我們的功夫已經(jīng)大有長進(jìn)，您就讓我們下山吧!”

師傅：“嗯嗯……”

我流淚：“師傅，您看我們都變成這樣了，您就行行好吧!”

師傅：“嗯嗯……”

我……

又過了三個月，二師弟在我們兩個的唆使下到師傅面前請求下山。

二師弟：“師傅，我家那頭公牛最近生了一個蛋，我要回去查清楚幕后元兇，您就讓我下山吧!”

師傅：“哼哼……”

二師弟痛哭：“師傅，我家的牛為了我做了這么大犧牲，您就行行好吧!”

師傅：“哼哼……”

二師弟……

又過了三個月，三師弟自告奮勇到師傅那里請求下山。他無功而返，我們分頭去喂豬、砍柴、挑水。

從此之后，我們開始策劃逃下山的事情。某天夜里，我們在師傅的飯菜里下了迷藥，然后趁著夜色飛快下山。走到半路，三師弟突然一聲“不好”，然后就蹲進(jìn)了路旁的草叢里。接著，風(fēng)雨之聲不絕于耳。我正在詫異，二師弟突然一聲“壞了”，然后便也蹲進(jìn)了路旁的草叢里。緊接著，其腹響如雷。我見狀不妙，忙大叫道：“你們別那個了，趕緊跑!”話音未落，我的肚子也開始翻江倒海。我連忙找地方蹲下去，沒想到一蹲下去迎面就飛來一群狂蜂，嚇得我們提起褲子就跑。我們跑著跑著，狂蜂不見了，于是又蹲下去。我們一蹲下去狂蜂又來了，于是我們只好又提起褲子跑。我們一跑，狂蜂又不見了。我們一蹲下去，狂蜂又來了。

我們?nèi)齻€就像懷了孩子硬是不能生出來的女人，憋得生不如死。天亮的時候，我們又回到了師傅房門外。我們跪下來痛哭流涕：“師傅，求求你給我們一個痛快吧……”師傅冷冷一笑，說：“我叫你們跑……”

過了幾個月，二師弟實(shí)在受不了非人的摧殘，說：“今晚我們逃跑吧?！?/p>

于是我們什么東西也沒吃，在師傅的飯菜里下了迷藥后，趁著月黑風(fēng)高，飛快地往山下奔。跑著跑著，我突然問：“二師弟，你的臉為什么這么紅?”

他說：“哪有?倒是三師弟的臉色很蒼白，像鬼一樣?！?/p>

三師弟大驚：“什么?大師兄臉色發(fā)青，難道說他不像鬼嗎?”

我們心知不妙，同時駐足，當(dāng)我們面面相覷時，突然發(fā)現(xiàn)手腳不能動了，全身僵硬得就像石頭。我們想呼救，結(jié)果一張嘴，連舌頭都麻掉了，再也無法合攏，隨后，我們?nèi)齻€就挺尸一般在那里足足挺了十天。這十天來，有一只鳥在三師弟張開的嘴巴里筑了一個巢，還孵了兩只小鳥：有兩棵小樹扎根在二師弟頭頂，沖天而起；還有一條狗天天在我腳邊小解，而我的身上長滿了五顏六色的蘑菇……

從第十一天晚上開始，有一個僵尸從我們身邊跳過。他一跳，我們?nèi)齻€竟然也情不自禁地跟著跳。我們跟著那僵尸跳啊跳，跳到幾乎吐血，終于跳回到師傅房門外。他打開門，看著像野人一樣的我們，又是哼哼一陣?yán)湫?，說：“我叫你們跑……”

又過了幾個月，三師弟突然大義凜然地說：“不自由，毋寧死!我們今晚不如逃跑吧!”

我和二師弟同時把他按倒，然后一頓猛打。

三、高手齊聚

在師傅手下熬了足足兩年后，我終于到二十歲了。就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我終于制服了那頭會噴火的豬。我讓它吃它就得吃，我叫它睡它就得睡，我讓它金雞獨(dú)立，它絕不敢四腳朝天。

也同樣是在這一天，師傅說，因為有很多無聊的人要上山，所以他要閉關(guān)，他把從全國各地收集來的名貴可口的竹子往山上的枯井里一扔，就躲到里面啃竹子去了。在這里我要補(bǔ)充一點(diǎn)，竹子是師傅在神州大地上所找到的最可口的食物。

然后我們就看見了第一個上山的人，他是三百里之外的遂銃山大寨主雷萬斤，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三流高手，我們都十分景仰他。他能親自到我們這座破山上來，這實(shí)在是我們?nèi)呑有迊淼母狻?/p>

但后來上山的人越來越多，像什么華山派的令狐掌門啦、日月圣教的東方教主啦、青龍會的錢幫主啦、海外巨鯨幫的沙幫主啦，至于少林寺的點(diǎn)燈大師和武當(dāng)派的一心道長，就更不用說了。這些人的名頭一個比一個大，我們景仰的對象也由三流上升到二流，進(jìn)而上升到一流、超一流。

但最讓我們?nèi)齻€吃驚的還是月瑤宮的幾位姑娘，這幾位姑娘長得真美，國色天香、花容月貌，端莊中帶著幾分狂野，優(yōu)雅中帶著少許風(fēng)騷……實(shí)在是美得欲仙欲死、山崩地裂。

她們一上山，山上的武林豪杰先是兩眼放光，接著便對著我們種的那畝大白菜耍出自家絕學(xué)，紛紛擺出西門吹風(fēng)決戰(zhàn)葉孤苦于紫禁城之巔那樣俊逸不凡的姿勢，但這幾位姑娘看人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鼻孔，因而未免有些無趣。

幸好還有一位姑娘和其他的姑娘不太一樣，她就是柳葉的妹妹柳眉，她長得也很山崩地裂，只是她的臉色很蒼白，眉頭微微蹙起，總是一副弱不禁風(fēng)、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在山上走了一圈，然后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的世界立即開始山崩地裂，我認(rèn)定：這個女子是屬于那種一吻就會讓人心碎的女子。

山上突然多了這么多人，我們原來住的那幾間破草房早就住不下了，這些武林豪杰們同時也是武林富豪，幾天的工夫，山上就立起了無數(shù)瓊樓玉宇。結(jié)果，那幾間破草房還是留給我們?nèi)齻€住。

這些人上山來究竟要干什么，他們一句話也沒提，只是說：“唉，靜修太久，就想到江湖上來走走?！?/p>

但我們都極其疑心，他們是要來找什么東西?豪杰們白天都相當(dāng)正人君子，相互見面的時候，會此地?zé)o銀三百兩地說：“啊，沒想到火山道長竟然閉關(guān)了，真遺憾啊!”言辭之間，痛心疾首，不勝其憾，接著他們就會說，“不過此處山清水秀，確是個靜養(yǎng)的好地方，所以就在此多住幾天了，哎喲，原來洪幫主您也是這么想啊，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哈哈哈……”

他們在山上到處轉(zhuǎn)悠的時候，鬼鬼祟祟，東張西望，欲蓋彌彰地維持著各懷鬼胎的局面，

一到晚上，豪杰們就會換上黑衣，潛入深山之中。接著我們就會被此起彼伏的挖土聲吵醒，白天起來看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漫山遍野的坑。最好笑的是，每一個挖坑的人都以為整座山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挖，而且自以為此事做得隱秘?zé)o比。事實(shí)上，我們?nèi)伎匆娏恕Ｋ型诳拥娜水?dāng)中，柳葉姑娘挖得最優(yōu)雅，因為她一邊挖一邊白衣飄飄，美得山崩地裂：丐幫幫主洪龜龜挖得最猥瑣，因為他總是隨處小解。

我和兩位師弟正在討論要不要阻止他們挖坑的時候，青龍會的錢幫主和日月圣教的東方教主突然登門拜訪，說是想吃豬肉。當(dāng)然，他們問得很文雅：“不知貴派可飼養(yǎng)有豬羊之畜?”

我說：“有是有，但我們養(yǎng)的那頭豬和別的豬不太一樣……”

錢幫主豪爽地大笑起來：“豬就是豬，有何不同?難不成貴派養(yǎng)的豬還會吃老虎不成?”

我正詫異于他的未卜先知，東方教主又爽朗地大笑起來：“錢幫主可真會說笑，你總不能說此豬還會噴火吧?！?/p>

我心想，這兩人簡直神了，于是就想勸他們還是不要冒險去殺豬了。

但我還沒開口，錢幫主便傲然說道：“想我青龍會享譽(yù)天下，難道我錢某人還會怕一頭豬不成?”東方教主也慷慨陳辭道：“莫說是豬，就算是豺狼虎豹，我東方教主一個手指便盡可退之?！?/p>

我憂心忡忡地說：“話雖如此，但此豬確實(shí)非同小可，在下?lián)摹?/p>

錢幫主和東方教主冷冷地說：“李少俠莫非是小看我們青龍會和日月圣教?請李少俠莫要擔(dān)心，這豬肉，我等必定會以高于市價百倍的價錢補(bǔ)償!”

我還想說些什么，二師弟和三師弟走上前說：“大師兄，既是如此，你便從了錢幫主和東方教主吧!”

于是我只好點(diǎn)頭。他倆飄然而去后，我說：“希望不要搞出人命……”

二師弟說：“你就由他們?nèi)グ?，又不是你逼他們?nèi)サ??！苯又?，他背起雙手，走出廳堂，看著遠(yuǎn)山悠然吟道，“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大師兄，此時此刻，天湛索云寒，日暮遠(yuǎn)山凈，山人相諧。我的心是多么閑適啊!”

這時，我們聽到錢幫主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救聲：“救命啊，豬吃人啦……誰來救救我啊……”

我忐忑不安地說：“這個……”

三師弟按住了我，神色寧靜地走到門前的那條小溪邊，輕輕吟道：“行至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唯有在這自然之中，才能夠?qū)櫲杞酝?。大師兄，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是多么的寧靜。”

我正沉醉在這優(yōu)美的詩境當(dāng)中，忽然聽到東方教主在遠(yuǎn)方鬼哭狼嚎：“救命啊!這頭豬竟然會噴火……”

我還是擔(dān)心會出人命，所以就過去拉住了小豬的尾巴，好讓錢幫主和東方教主得以從豬嘴邊撿回半條命。他倆對我感恩戴德，但最后他們又說：“李少俠，今天這個事兒呢，其實(shí)只是個小小的意外，希望你莫要對外人提起……”

我很能理解他們，于是就同意了，要是讓別人知道在江湖上叱咤風(fēng)云的錢幫主和東方教主竟然被一頭豬追殺，這個……

這天晚上，我們又被此起彼伏的挖坑聲吵醒了。三師弟性子最急，一踢被子，飛身就沖了出去，我們兩個只好跟著出去，分頭去制止這幫挖坑的。

我來到丐幫幫主洪龜龜而前，問道：“洪幫主，你究竟在挖什么?”

他先是大吃一驚，還以為自己遇上鬼了呢，等看清是我后，眼里竟然起了殺意：“李少俠，本幫主只是尋些東西罷了，你識相的話，就莫要管我!”

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于是冷冷地說：“你在敝派的山上挖坑，我就要管!”

洪龜龜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沒有他人，于是悶哼一聲，怒道：“小子，敢壞我好事，老子今天就滅了你!”他雙手一振，沉聲喝道，“降龍十八掌……”

我一拳就打在他臉上。他面容扭曲，大怒：“降龍十八……”

我一腳就踢在他屁股上，他夾著屁股劇烈戰(zhàn)抖，怒不可遏：“降……”

“降你個頭!”我一拳勾在他下巴上，把他給勾暈了。

但是在下山的時候，我突然看到柳眉站在我身前不遠(yuǎn)的松林旁。明月下，她身如風(fēng)柳，白衣翩飛，輕靈猶若仙子。我看見她迷茫地走進(jìn)了那片樹林。心里不由一動，于是跟了過去。

她走進(jìn)松林，小心翼翼地從松林的泥土里挖出一個陶罐，拍開陶罐的泥封，里面竟然飛出一群白色的蝴蝶來，在夜里發(fā)出熒熒淡光!柳眉又拿出一樣?xùn)|西，高舉在空中，那些蝴蝶立刻飛了過去，將那樣?xùn)|西圍在里面。一時之間，柳眉手上群蝶翩躚，熒光燦爛，我立刻看呆了。等那群蝶紛紛四散飛去，我才借著松間的月光看清了她手上的東西——竟然是一支形狀奇異的紫竹短笛!我認(rèn)得那支短笛，那好像是前師傅青山道人的隨身之物!

我的心里暗暗詫異!這個女子和前師傅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這些自蝶又是怎么回事?心頭的疑惑未落，柳眉再一拍陶罐，里面又飛出了一群白熒熒的蝴蝶，柳眉手里捻著的不知是什么東西，高高舉起，那些蝶兒又圍了過去，頃刻，再四散飛去。群蝶在空中四處翩躚一番，竟然全部向我的藏身之處飛了過來!一轉(zhuǎn)眼，便到了我身前!

我大吃一驚，正想起身逃跑，沒想到那些白蝶竟然就在我身前“呼”的一聲自燃起來，空中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了朵朵紅色的火焰，白蝶一下子便消失在火焰中。

柳眉冷冷地說：“出來吧?！?/p>

我只好從密林里站了出來，柳眉轉(zhuǎn)頭看著我。眸子若星：“這些尋魅蝶果然厲害，一下子便找到了我想找的東西，”

我問道：“你也是和他們一樣，在找什么東西嗎?”

她說：“不，他們找的是夭火令，而我找的是你?！?/p>

四、月瑤秘會

天火令這個東西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但最讓我吃驚的是她最后那句話，她是來找我的，她為什么要來找我呢?

我正心猿意馬，柳眉緩步來到我身前，我突然覺得呼吸困難。我受不了她離我這么近，受不了她秋水般的眼眸，受不了她櫻桃般的唇，還有她身上雪梅般的幽香……這個女人，難道她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么山崩地裂嗎?她的櫻唇微微動了動，我正萬分激動地準(zhǔn)備迎接圣女的召喚，卻忽然聽到樹林外人聲喧囂，原來是那幫豪杰們上山來了。

柳屑立刻轉(zhuǎn)身，輕聲說道：“明晚此時，東風(fēng)樓下小池閣旁，不見不散。”

不待我答話，她往前急趕幾步，身子竟忽而透明起來，白色的衣裙水一般蕩漾，迅速隱入了墨煙似的夜里。

我追過去，她已芳蹤杳然，一陣清涼的晚風(fēng)撲面送馨，我的心一陣悵然，但想到她留下的話，不免又快活起來。

第二天月上柳梢頭時，我來到了東風(fēng)樓外。東風(fēng)樓是月瑤宮的姑娘們上山后搭建的非法建筑。平時，這里總有幾個月瑤宮的侍女執(zhí)劍守衛(wèi)，但當(dāng)我趕到時，此處卻空無一人，我敲了幾下門，無人應(yīng)答，于是便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jìn)去。

庭院里雕欄畫廊，花草清雅，還有淡淡的馨香。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味道。也許是女人味兒吧。味兒很好聞，就是看不到女人。盡管心里有些奇怪，但為了早點(diǎn)見到那個臉色蒼白的柳眉，我急急忙忙地趕到了東風(fēng)樓后院的“煙柳池閣”外。

亭臺芭蕉，芙蓉清池，綺窗燭明。我在窗外探頭探腦，只見閨房內(nèi)畫屏清幽，麝香輕裊，就是沒有柳眉的影子。但是室內(nèi)似乎有一些細(xì)微的聲響，我正要仔細(xì)聽聽，眼角忽然瞥見一個粉色的身影在亭子外一閃而過!我內(nèi)心一驚，連忙追過去。那輕盈的身影在池臺假山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幾株桂花樹后。

我追到桂花樹后，看到一個緋色衣裙的女子背對著我站在梅樹下，身上月影輕搖——不是我的山崩地裂還有誰?我輕輕地走過去，柔聲喚道：“柳眉姑娘……”

那人轉(zhuǎn)過身來，我的世界果然開始山崩地裂——那是一張猴子似的臉，上面還有兩撮八字須……我正不知所措，突然又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轉(zhuǎn)頭，看見了一張大餅似的臉!我嚇得差點(diǎn)兒大叫起來!等看清那兩人的容貌，我怒從心頭起：“二師弟，你為何會在此?還有，三師弟，你為何要穿女人的衣裳?”

他們兩個擠眉弄眼，對著我嘻嘻笑。二師弟說：“大師兄，昨晚柳姑娘和你的事兒我們都知道了，所以就過來看看熱鬧!”

我說：“看個鳥熱鬧。快走快走!”

他倆又相視而笑，三師弟說：“既然大師兄讓我們走，我們當(dāng)然得走。也好，反正柳葉姑娘帶了一大幫人去找錢幫主和東方教主的麻煩。我們?nèi)ツ沁吙礋狒[好了。”

二師弟又說：“大師兄，快回去吧。柳眉姑娘在房里等著你呢?！闭f完，他們兩個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然后飛快地跑了。

我莫名其妙地回到柳眉房外，卻突然聽到里面?zhèn)鱽硪宦曮@呼!我聽出是柳眉的聲音，心里一急，連忙破門而人!粉紅色的燭光亮在屏風(fēng)之后，上面映出一個苗條的影子。那女子驚叫一聲：“是誰?”

我忙說：“我是李少俠，柳眉姑娘，你沒事吧?”

孰料柳眉卻怒道：“原來是你干的好事!”

我一頭霧水：“我?我做了什么?”

柳眉的聲音又怒又氣：“你……你還裝蒜!快……快將我的衣服還我!”

我愣住了。衣服?什么衣服?但就在此時，我的腦子里突然閃過穿著女人衣裳的三師弟的身影，于是一下子醒悟過來!原來是那兩個家伙搞的鬼!

但事到如今，我只好裝糊涂：“對不起，柳姑娘，在下不知道你在說什么?！?/p>

柳眉怒哼一聲，然后我便覺得屏風(fēng)后燭光漾動，畫影凌亂，還聽到了綾帛撕裂之聲。緊接著，柳眉怒氣沖沖地出現(xiàn)在屏風(fēng)旁，她的身上緊緊地裹著兩塊粉紅色的紗帳。雖然要害部位都保護(hù)得不錯，但冰肌雪膚的大面積暴露卻一下子讓我熱血逆沖。

我慌忙轉(zhuǎn)過身去，但我一轉(zhuǎn)過身就后悔了，因為我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shí)很想看。但是盡管我很想看，可我還是不能轉(zhuǎn)過頭去的，因為像我這么正人君子的人在江湖上已經(jīng)很少見了。雖然我是君子，可我還是很想看，于是我就很懊惱為什么我老媽沒能讓我在腦后也長出一對眼睛。

正在心猿意馬的時候，我感覺柳眉走到了我身后。就在那時，我的頭皮和脊背突然一陣寒意，于是我連忙往旁邊一閃!多年殊死的喂豬生涯已經(jīng)培養(yǎng)出我對殺機(jī)的本能反應(yīng)!

一道寒風(fēng)閃過，一把鋒利的短刀刺進(jìn)了我原本靠著的那張木桌上!我萬分吃驚地望著柳眉，“柳姑娘……你在干什么?”

她說：“你眼睛有問題啊?我在捅你啊!”

我萬分疑惑：“你干嗎要捅我?”

她蒼白的臉上忽然有些紅，嗔道：“你問你自己!”

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她的這句反問實(shí)在是讓人抓狂。我想也許是跟她的衣服有關(guān)，于是問道：“你的那套衣服是不是很貴?”

她怒道!“這不是貴不貴的問題!”

我就更加疑惑了，如果不是很貴，那一定是很好看了?？墒撬F(xiàn)在這個樣子也很好看啊!雖然我還不至于聰明到把這句話說出來，但我的目光已經(jīng)出賣了我。

柳眉二話不說，伸手就去拔刀，看她的樣子，應(yīng)該是很想一刀削了我。

但是剛才那一刀她插得太狠，刀子一時拔不出來，她一用力那粉色的綾帛就往下滑，然后我的眼睛就直了，熱血涌上了右邊的鼻孔。于是她慌忙收回右手去抓往下滑的綾帛。

但是她一看見我的表情又很想削我，于是又伸出左手去拔刀。但她一伸手腰上的綾帛又往下滑。于是我的眼睛就開始發(fā)光，一腔熱血直涌左邊的鼻孔。于是她又縮手回去挽住墜落的綾帛。

這時，我好心地安慰她：“柳姑娘，你放心，其實(shí)我什么也沒看到?！?/p>

她一聽就更想削我了，可是苦于騰不出手來。于是我關(guān)心地說：“不如我?guī)湍憷@塊布，你去拔刀吧?！?/p>

她一聽，無論如何也要削我了，于是不顧一切伸出雙手去拔刀。那一剎那，我的眼前春色滿園關(guān)不住，熱血奔騰上涌，兩支血箭從我左右鼻孔里激濺而出。

落紅豈是無情物，飛流直下三千尺!

其實(shí)她根本用不著用刀削我，只要她這樣子裝模作樣地多拔幾次刀，我很快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真是個純潔而執(zhí)著的姑娘啊。

但是，當(dāng)我正掛著兩道血虹發(fā)呆的時候，她已經(jīng)雙手執(zhí)刀，一刀刺在了我的大腿上。如果不是我閃得快，她這一刀肯定能削了我。我鼻子上掛著的血虹和激濺出來的血花落滿她的雙手，她一看見殷紅的液體，“啊”的一聲就暈了過去。

說實(shí)話，我十分無奈，原因并非她身上還穿著一件小肚兜，而在于她搶在流了這么多血的我之前暈倒。

我點(diǎn)了傷口周圍的穴道，用那塊破布隨便包扎了一下。接著，我做了一件我自認(rèn)為最令人發(fā)指的事——我心慌意亂地俯下身去，在她烏云般的長發(fā)上輕輕嗅了一下——啊，真香!就和我原先想象的一樣!

然后我便將衣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坐在一旁看她。我越看她就越覺得她好看，我越覺得她好看就越喜歡，我越喜歡就越想趁著這個時候做些什么。于是，我再三鼓起勇氣，終于戰(zhàn)抖著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手指頭。我做完這件事之后就覺得自己很壞，但是她看起來一點(diǎn)兒也沒有要主動醒來的意思，于是我就很發(fā)愁，我究竟要不要再摸一下呢?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人聲鼎沸，我嚇得馬上跳了起來!柳姑娘這個樣子，而我又脫得只剩下貼身的衣服，她們看到一定會誤會的!

怎么辦呢?

我一急，連忙趴在柳姑娘耳旁小聲說：“柳姑娘，柳姑娘，你快醒醒啊!你快起來救我啊!”但是我立刻想到，如果她起來的話，說不定還要拉著她的姐妹一起來削我，于是立刻閉了嘴。

只能靠自己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柳姑娘抱起來，然后拖著傷腿從另一邊的窗口翻了出去。只要她們看不到人，那就什么事也沒有了!

我一翻出去就聽到后面?zhèn)鱽砹肆~和其余女子的驚叫聲：“血!這么多血!”

然后柳葉驚惶不安地大聲呼喚：“柳眉，柳眉!你在哪里?”

我不敢逗留，趁著夜色，抱著柳姑娘從東風(fēng)樓的北門溜了出去。

五、情竇初開

我將柳眉安置在豬圈附近的一個山洞里，外頭有小豬在守護(hù)，安全得很，

我把她安頓好之后，馬上趕下山去找王瓜和胡焦算賬。這兩個混蛋，竟敢去偷柳眉的衣服，害我平白無辜地被她捅了一刀!

二師弟王瓜一看到我就滿臉興奮地說：“大師兄，你剛才為什么沒有來?你錯過了一場當(dāng)今武林的巔峰之戰(zhàn)啊!柳葉姑娘今晚以一招‘冷若冰霜’力挫錢幫主和東方教主，實(shí)在是叫人回味無窮啊……”

三師弟胡焦擠眉弄眼地說：“大師兄肯定是有心事和柳眉姑娘談吧?”

談心事?談心事會被人捅刀子嗎?

我一把掀起胡焦。怒斥道：“誰叫你偷柳眉的衣裳的?”

二師弟連忙在旁邊勸道：“大師兄，你莫要沖動!你看，明月別枝驚鵲，清風(fēng)半夜鳴蟬，此情此景，多么清幽!我們的心境也要平和!”

我一聽，他竟然還有心情吟詩，舉起拳頭就想教訓(xùn)他，三師弟連忙喊冤：“大師兄，大師兄!柳眉姑娘的衣裳不是我們偷的!”

我愣了一下，三師弟又說：“我們本來想去看看你和柳眉姑娘的好事，沒想到卻看見柳葉姑娘趁著柳眉姑娘洗澡的機(jī)會將她的衣裳全拿走了。后來她帶了一幫人去找錢幫主和東方教主比武，順手將衣服扔在了路上，我一時貪玩，就穿上去和你開了個玩笑!”

我覺得他們在說鬼話，柳葉怎么可能偷自己妹妹的衣服!但是二師弟和三師弟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甚至還發(fā)下了“如有半句謊言，自愿接受門規(guī)懲處”的毒誓，不由得我不信。

我撂下一句“要是敢騙我，你們就死給我看”的狠話。又命令他們不得說出柳眉的下落，然后便匆忙趕回山上去了。

我在路上采了一些草藥，然后在山洞外給柳眉煮了一鍋藥，我小心翼翼地扶起柳眉，把藥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喂到她嘴里，她終于悠悠醒來。

她一醒過來就皺起眉頭說，“好苦啊?！?/p>

我連忙說：“柳姑娘，良藥苦口啊?！?/p>

她一看見我，立刻一愣，然后雙手就在周圍亂摸。我知道她在找刀，于是趕緊說：“柳姑娘，昨晚的事情全是誤會!”

她先是半信半疑，但一低頭看見身上披著的是我的衣服，雙手便又在周圍亂摸。我連忙解釋：“柳姑娘，你真的誤會了!在下見你暈倒了，才斗膽將你帶上山來治病的。在下并無惡意，也并無越禮之舉，望姑娘莫要錯怪好人!”

她冷笑一聲：“好人?你們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我立刻想到自己動過她的頭發(fā)和指頭的事情。臉上也是一紅。她悶哼一聲，勉力站起身，竟忽然一掌劈向我的胸膛!但這一招剛出至一半，她的身子便忽然一搖，幾乎跌倒。

我擔(dān)心地說：“柳姑娘，你的身子虛弱，千萬不要動真氣。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那等你將病養(yǎng)好，我任你處置便是了。到那時，你愛怎么削便怎么削，我李少俠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她眼內(nèi)閃過一絲驚奇，然后便又換了冷漠的口吻：“你們男人詭計多端，誰知道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我愣了一下，然后說道：“我李少俠若有半句虛言，下世甘愿變做柳姑娘所用之口脂，日日遭柳姑娘唾棄!”

她的臉一紅，嗔道：“我呸!你這算是毒誓么?”

我說：“這個已經(jīng)很毒了，由少年英雄化為脂粉之物，難道還不毒么?”

她說：“你應(yīng)該說甘愿化為春日的落紅，秋日的丹楓，然后任人踐踏什么的。”

我想：女孩子就是女孩子，連發(fā)毒誓都發(fā)得這么有詩意，于是便點(diǎn)頭應(yīng)允了。但要是說到毒，還是我發(fā)的那個要毒一些的。

她終于同意坐下來喝藥，我想喂她，她有些惱怒地一把將藥搶了過去，說道：“你讓開，我自己來!”

趁著她喝藥的機(jī)會，我告訴她沒事不要到處亂跑，外面有一頭非比尋常的豬，大得像頭大象，這山上本來有許多老虎猛獸，全讓它吃了。最可怕的是，這頭豬還會噴火!在此期間，柳眉只說了一句話：“瞎說!”

我見她死活都不肯相信，于是便決定帶她出去看一看。

前面一轉(zhuǎn)彎便是豬圈了，我停下腳步說：“你見到它，一定會很吃驚的!”

她走過去，一拐彎，果然“呀”的一聲驚嘆。然后我走過去，也“呀”的一聲驚嘆，原來，呈現(xiàn)在我們視野中的竟是一頭像小貓一樣大小的豬，正在拱地上的草。

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那頭像山一樣大的豬，現(xiàn)在變得只比老鼠大一點(diǎn)兒!我相信自己沒有看錯，它的樣子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體型的大小有天壤之別。

柳眉問我：“你說的就是這頭豬嗎?”

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是的，可是……”

騙子!她瞪了我一眼，然后便快步走上前去，將小豬抱在懷里，溫柔地?fù)崮λ纳碜?，疼愛之情溢于言表。那頭豬服服帖帖地伏在她懷里，眼里露出哀怨的神色。

死豬頭!當(dāng)年你噴著火追在我身后時，我就沒見你這么哀怨過!一看見美女。就來跟我爭了，小樣兒……

我正想沖上去把它搶過來，柳眉忽然笑著回過頭來，說：“好可愛的小豬啊!”

她回眸輕笑的一剎那，溫柔的目光醉在她漾開的小酒窩里，我的心一下子便落英繽紛了。

我立刻堅定地說道：“是的，我一直都很喜歡這頭小豬!”

柳眉輕輕撫摩著豬頭。說：“以后就叫你嗎哩咕怪路里塔好了!”

我突然一愣!這個名字，怎么聽起來這么像熒惑星人的名字?師傅的名字是嗎它幾怪路里塔，我也是學(xué)了好久才記住的。難道柳眉知道熒惑星人的事情?我情不自禁地問：“這個名字……”

柳眉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然地說：“我也是瞎說的。以后還是叫它小嘰哩吧。”

小嘰哩，好婉約的名字……要是柳眉知道它真的會噴火，不知道還會不會叫它這個名字了?但是自從有了小嘰哩陪伴之后，柳眉就再也不提下山的事了。第二天早上，我很早便趕上山，到牛圈里去擠牛奶。把牛奶擠好之后，我就拿進(jìn)去給柳眉和小嘰哩喝。只是小嘰哩雖然體形變小了，食量卻一點(diǎn)兒也沒有變小。我擠的那一桶牛奶被它一口就喝光了。我和柳眉呆了一會兒，然后我說：“我再去擠一點(diǎn)兒吧!”

柳眉自告奮勇地說：“我也去。”

在擠牛奶之前，我問柳眉會不會擠。她高傲地說：“這世上還沒有本姑娘不會做的事!”

真正擠牛奶時，她卻犯愁了，但又不好意思向我請教，于是邊擠邊偷看我的手法，學(xué)得有模有樣。

我擠滿一桶后，把奶拿到她身邊，她一看自己才擠了一點(diǎn)點(diǎn)，于是更加努力了。我剛要告訴她這是頭公牛，她卻撅起嘴說：“你別管我!我就不信我贏不了你!”

然后我看到那頭牛開始狂躁。

我無奈地說：“小姐，難道你沒看到這頭牛是有角的嗎?”

她義正詞嚴(yán)地說：“有角怎么了?難道我們因為它有角就不擠奶嗎?”

我只好十分無奈地承認(rèn)自己的無知。

可是那頭牛流淚了，我動了惻隱之心，萬分無奈地說：“小姐，你什么時候見過男人給孩子喂奶啊?”

她的臉一紅，終于明白了。

據(jù)說，這世上有一種病叫瘋牛病。牛為什么會發(fā)瘋呢，就是被這些千金小姐硬是給擠出來的。我要是那頭牛，也非發(fā)瘋不可。

我看見柳眉轉(zhuǎn)頭走向了另一頭生物。

為了避免悲劇重演，我只好再次提醒她：“小姐，那是頭母豬……”

她一跺腳，然后就開始發(fā)飆：“討厭死了!你怎么不早說々難怪別人都說：男人靠得住，母豬都會上樹!總而言之，都是你的錯!”

我……

“好吧，可愛的柳眉小姐，我承認(rèn)，一切都是我的錯……”面對美女，我不得不口是心非地承認(rèn)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六、牛刀初試

柳眉在東風(fēng)樓里失蹤之后，山上開始大亂。豪杰們紛紛找出理由來和對方切磋武藝，敗北的一方除了滿地找牙，接下來的事便是收拾包袱走人。

在這場轟轟烈烈的武林斗毆中，我們聽得最多的一個詞便是“天火令”。我和師弟們都莫名其妙，因為我們上山這么久，從來沒聽說過這樣?xùn)|西。我們偷偷地爬進(jìn)井里問師傅，師傅也是搖頭。

終于有豪杰沉不住氣了，開始向我們?nèi)齻€發(fā)難。

首先是巨鯨幫的沙幫主。一大清早他就在外頭嚷嚷，說武林諸豪杰在此等候多日，火山道人竟然還不現(xiàn)身，明擺著是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他沙千刀如今要向火山派的門人討教幾招，為諸位豪杰討回一個公道云云。

三師弟按捺不住，沖出去就要和沙千刀切磋武藝。我們都很擔(dān)心他，因為沙千刀在武林里可是一流的高手。

他倆約定在山上的那個大水塘里比武，山上的豪杰都來觀戰(zhàn)。

沙千刀冷笑一聲，說：“今天我就要讓你見識一下本幫絕學(xué)‘海濤天嘯’的厲害!此招一出，連海里的鯊魚也要抖三抖。”

言畢，他氣沉丹田，一聲怒喝，一掌擊在水波之上，只見塘面水波動蕩，浪濤起躍，頃刻，塘面上竟慢慢浮起不少魚兒的尸體來!岸邊的豪杰們紛紛叫好。

師弟說：“這等拍水的功夫，我也會?！?/p>

于是他一掌拍在水面上，“嘭”的一聲，塘面上浮起一條肚皮翻白的巨鱷：他又拍一掌，塘面上又浮起一條肚皮翻白的巨蟒，他再拍第三掌，水塘上便又浮起一條肚皮翻白的鯊魚。

沙千刀和豪杰們都開始臉色發(fā)白。

師弟說：“你們服了沒有?這種小東西，想拍多少就有多少。要不要給你們拍幾條活的看看?”他話音沒落，沙千刀已經(jīng)跑得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后來華山派的岳掌門又上門來討教劍法。他當(dāng)著諸豪杰的面使出“獨(dú)孤九劍”，刷刷幾劍過去，空中掉下九只麻雀的尸體，或雀頭被削，或雀心被挖，或雀翅齊斷，或雀眼被刺……其劍法可謂爐火純青，精妙無比!岳掌門姿勢優(yōu)美地收劍，得意洋洋地看著二師弟。

二師弟說：“劍是好劍，可惜不能用來砍樹。”于是他拿出一把竹劍，開始砍樹，三劍下去，木屑紛飛，枝葉搖動。那棵大樹轟然而倒。

二師弟又提起竹劍，將門前的一塊大石頭砍掉了一個角。他告訴岳掌門，說自己正在修煉用竹劍削鐵的功夫，現(xiàn)在就先不獻(xiàn)丑啦。

岳掌門轉(zhuǎn)頭就走，路上被那棵倒在地上的大樹絆了個狗啃泥。

除了柳葉姑娘、少林方丈和武當(dāng)掌門，其余的好漢幾乎都來挑戰(zhàn)過了，結(jié)局和沙千刀及岳掌門近乎一致。但在此期間，我發(fā)現(xiàn)人群中有幾個穿黑衣戴斗笠的人，臉上蒙紗，總是決斗前出現(xiàn)，比武一結(jié)束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我很奇怪，這些是什么人呢?

最后來挑戰(zhàn)我的是月瑤宮的二宮主柳葉姑娘。

我們在丹楓之下，秋風(fēng)之中對峙了整整兩個時辰。其時，秋意肅殺，天地間一片蒼茫。后來，我終于忍不住了，對柳葉說：“柳姑娘，盡管你貌若天仙，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總是用你的鼻孔對著我?”

柳葉姑娘臉色一變，身影驟動!電光火石間，我們過了十多招。柳葉姑娘使出了她的絕學(xué)——冷若冰霜。此招一出，就連在空中飛舞的楓葉也凝成了霜晶，方圓十丈之內(nèi)，寒意刺骨，雪煙氳升!重重青霜加身，瞬間將我凝成了一條完美的冰棍!

正在全身僵直如挺尸時，一柄神鋒迅電般直指我的喉嚨——是柳葉姑娘的冰煙劍!此招才是真正的殺招!眼見此招兇險，人群里不由發(fā)出一陣驚呼——其中有二師弟和三師弟的聲音。

千鈞一發(fā)之際，我突然雙掌合十，一下子將那柄寶劍夾在了雙掌之中。柳葉沒想到我竟然還能動，花容陡然變色。她雙手奮力往后一扯，想把劍從我掌中抽出來。我心想，若讓你把劍抽回去，你肯定又來削我，于是死也不放手。

她拔啊拔，拔啊拔，就像螞蟻拔蘿卜，怎么拔也拔不出來。她說：“臭男人，你快放手!”

我說：“如果你不削我我就放?！?/p>

她說：“你把我妹妹還我，我就不削你。”

我立刻想起了那個很講道理的柳眉姑娘。要是她在現(xiàn)場，她一定會和她姐姐一起來削我?？雌饋斫憬愕臏厝嵊卸Y更勝妹妹，所以我決定不放，

周圍的人見我們僵持不動，以為我們在比試內(nèi)力，紛紛鼓起掌來。

站到楓葉差不多落光的時候，我實(shí)在忍不住了，于是對柳葉說：“柳姑娘，我們這一戰(zhàn)就當(dāng)是打個平手吧!”

柳葉本來已經(jīng)搖搖欲墜，一聽此言，立刻盛氣凌人地說：“哼!你若立刻求饒，我還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我說：“那我們繼續(xù)站在這里扮木頭人吧!”

柳葉連忙說：“好了，打平了，打平了!”

我又小聲地告訴她，柳眉現(xiàn)在很好，只要她愿意，她很快就會回來。就在這時，我看見柳葉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我正在詫異，她已收回寶劍，揚(yáng)長而去。

夜里，在上山的路上，師傅突然攔住了我。他像蝙蝠一樣倒掛在樹上，一邊嚼著竹子一邊對我說：“小心那個女人?！?/p>

我十分疑惑：“您是說柳葉姑娘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我能說的只有這么多，接下來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p>

我還想再追問幾句，但他卻在半空一閃身，腳尖一踮路旁的草葉，身子便隱人了夜色當(dāng)中。

我回到山洞外時，看見柳眉一手抱著小嘰哩，另一只手輕舉向月。冥冥夜色之下，一只通體熒藍(lán)的蝴蝶翕動著透明的雙翅，輕輕停在她手心。是那種能夠?qū)こ鋈僳欅E的尋魅蝶，我曾經(jīng)在林子里見過這種蝴蝶。

我問：“你又在找東西?”

她漠然地說：“我剛要派它去尋你?！?/p>

我問：“你找我做什么?”

她不說話，只是領(lǐng)著我下山，一直來到師傅住的院子里。她拿起墻根的一把鏟子，然后左走三步，又右轉(zhuǎn)三步，接著便在地上挖了起來。

她挖啊挖，接著就在地下挖出一個通體雪白像蠶繭一樣的東西。我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

她把那東西平放在地上，用指甲輕輕劃破繭的表面，很快，一團(tuán)彩色的霧氣從裂縫處氤散出來，在空中神奇地匯合交融，最后竟然生出一些景象來!

我驚奇萬分，仔細(xì)一看，竟然是我們幾個試圖和前師傅青山道人拼死一搏那晚的景象!我還看到一個身穿紅色衣服的女子在房子里和青山說話，然后，我們?nèi)齻€便闖進(jìn)了房子里。就在那時，景象忽然被一團(tuán)眩目的白光遮蓋，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陣風(fēng)吹來，那團(tuán)白光一陣恍惚，然后便消散了。我看得呆住了。柳眉能弄出我們以前的事情，她究竟是什么人啊?

此時，柳眉才轉(zhuǎn)頭對我說：“看到剛才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女子了沒有?”

“她在哪里?”我莫名其妙地問，“那晚我被白光一照，然后就暈過去了。你說的那個女子，我連見都沒見過?！?/p>

柳眉的神色突然有些奇怪，說：“你別騙我，你要是說出來，對我們兩個都好?！?/p>

我更摸不著頭腦了，什么叫“對我們兩個都好”呀?我如實(shí)地回答她說：“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里立刻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轉(zhuǎn)過身去的時候，輕輕地說了一句：“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p>

不知為什么，她的聲音里竟然有淡淡的憂傷，我的心里又是一沉，她為什么不開心呢?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直沒有說話。到了山洞口，柳眉突然問我：“你有沒有看見小嘰哩?”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小嘰哩不知什么時候不見了。柳眉很著急，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連忙安慰她：“小嘰哩不是普通的豬，它是一只非凡的豬，一只藝高膽大的豬，一定不會有事的?！?/p>

于是我就回去找小嘰哩，遇見二師弟，我張嘴就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小嘰哩?”

二師弟大吃一驚：“小嘰嘰?大師兄，你竟然把小嘰嘰弄丟了?”

“是小嘰哩，不是小嘰嘰!”我很生氣，伸手在他頭上制造了一個像明月一般圓滿的包。他立刻老實(shí)了，說要去幫我找。然后我們又看見了三師弟。二師弟問他：“你有沒有見到大師兄的小嘰嘰……”

三師弟一聽也很關(guān)切：“什么?大師兄，你的小嘰嘰不見了?”

他的頭上也立刻多了一個飽滿得完美的包包。

然后我們?nèi)齻€一起去找小嘰哩。

我們在山路旁的草叢里找到了小嘰哩，可這畜生看到我們情緒很激動。它齜牙咧嘴地?fù)渖蟻硪е业难澩?，然后把我往山上拖。我的心一?小嘰哩跑的方向是柳眉棲身的山洞，難道這段時間里柳眉出了什么事?

我們?nèi)齻€連忙隨著小嘰哩往上跑。

七、金洞藏嬌

來到山洞外，我們赫然發(fā)現(xiàn)洞外火把通明，五六個頭戴斗笠的黑衣人站在洞口，竟然是這些天來潛伏在群豪當(dāng)中觀戰(zhàn)的那些神秘人!為首的人對著洞口冷笑道：“柳姑娘，你的‘星霜術(shù)’支持不了多久的，識相的就趁早投降吧?！?/p>

我往洞口望去，發(fā)現(xiàn)洞口處竟然冰炯彌漫，結(jié)起了一層厚厚的寒冰。里面無人答話，為首的黑衣人向身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兩個黑衣人同時欺身上前，以手中火把擊向那層寒冰!但未待他們逼近洞口，那完整晶透的冰塊里卻忽然幻化出星海變幻的奇觀，一時光華盈目，眾人均呆了。

就在此時，冰晶忽然一裂，里頭進(jìn)出兩星藍(lán)芒來，其勢迅若飛電!未及轉(zhuǎn)目，藍(lán)芒已擊中兩個黑衣人的肩膀。兩人猝不及防，齊齊低呼，身形急退。

為首的黑衣人低聲命手下散開在洞口四圍，然后冷冷說道：“她身有重病，撐不了多久的。我們就和她慢慢耗!”

我一聽，心頭大急，拉起兩位師弟就撲過去。兩位師弟和那些黑衣人纏斗在一起，一時間竟然不分勝負(fù)!帶頭的黑衣人一聲長嘯，其余的手下便不再戀戰(zhàn)，四散逃去。二師弟和三師弟窮追不舍。

我一心想著洞里的柳眉，便徑直撲到洞口旁。我向著那塊寒冰高聲問道：“柳姑娘，你沒事吧?”

里面聲息全無。

我一時情急，一掌將厚冰擊破，飛身沖了進(jìn)去。柳眉倒在厚厚的草堆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已經(jīng)不醒人事。我將她抱起來，大聲喊她的名字，但她卻毫無反應(yīng)，

這時，我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右手手心里有一脈藍(lán)線，順著她的手腕手臂一直蜿蜒向上。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這才發(fā)覺她的右手冷得驚人!

我全身開始冒冷汗，柳眉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毒?她手上的那脈藍(lán)線實(shí)在是太詭異了!我又叫了她幾聲，她還是沒有反應(yīng)。

我一把撕掉了她的整條衣袖，如玉的肌膚上，那條藍(lán)線竟越來越明顯!完了完了，藍(lán)線竟順著肩膀，一直延伸到她的胸脯……如果再不想辦法，毒性就一定會侵入她的心脈!

我一時情急，伸手就想去撕她胸口的衣裳。但手伸到她領(lǐng)口時，我突然停住了。要是叫她知道，她一定會削了我的。

但我又轉(zhuǎn)念一想，救人如救火，顧不得這么多了!于是我“刺拉”一聲，扯裂了她胸前的衣裳。正在這時，柳眉突然睜開了眼睛，而我正盯著她胸脯上的小肚兜，我的手正懸在她胸膛上方，手里還抓著那塊破布。柳眉問我：“你在做什么?”

我猛然醒悟：完了完了，我竟然在撕她的衣服!

她無言，眼神鋒利如刀。

我連忙把那塊破布鋪在她光潔的肌膚上。她繼續(xù)無語，眼神寒冽如冰。我不知所措地說：“既然你不喜歡，那我還是拿開吧。”于是又把破布拿走了。

她終于爆發(fā)了，抄起一塊尖石頭就狂捅我的小腹。我痛得尖叫起來：“柳姑娘，你誤會了，其實(shí)我在幫你療傷!你放心，我看一眼就好……”

“禽獸!”她咬牙切齒，眼圈發(fā)紅。

我焦急地說：“我真的只看一眼……”后半句“我看完就可以給你解毒了”還沒有說出口，又一塊石頭扔了過來。

我只好說：“柳姑娘，你別生氣，其實(shí)我這次和上次一樣，什么也沒看到?！?/p>

漫天石頭如雨，我抱頭鼠竄，屁滾尿流地逃出洞口之后，才發(fā)現(xiàn)柳眉沒有追過來，于是又躡手躡腳地走近洞口，偷偷往里看。完了，原來她又暈倒了……

這時，二師弟和三師弟空著手回來了，他們竟然一個黑衣人也沒抓著。二師弟仰天狂吟：“我自橫刀向天笑，秋風(fēng)秋雨愁煞人。本來我就要抓住那個帶頭的了，卻不知從哪里飛來一只怪鳥，全身都是火。我被它一攔，就讓那家伙跑了?！?/p>

我心里牽掛著柳眉的安危，沒心思和他們扯淡，就把他們都趕去找藥了。

后來，我用手掌抵著柳眉右掌掌心，給她輸了不少真氣，她才悠悠醒來。

不知為什么，當(dāng)我的真氣進(jìn)入她體內(nèi)，她手上的那條藍(lán)線竟然淡了不少，難道這不是毒?我百思不得其解。

她醒過來之后，我?guī)缀醢焉囝^都說破了，她才勉強(qiáng)相信剛才的事只是一個誤會。從她的眼睛里看得出來，她心頭的余恨未消，只是她的身子十分虛弱，實(shí)在是沒有力氣再去找刀子削我了。

我問她：“你手上那條藍(lán)線是怎么回事?”

她的神色突然冷漠下來，冷冷地說：“要你管?”

之后的幾天，我圍在她身邊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采藥、煲藥、喂藥、做飯、炒菜、燉補(bǔ)品，早上送牛奶，晚上趕蚊子，所有我能想得出來的事我都替她做了。

終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問我：“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要不是你長得這么山崩地裂的溫柔可愛，我才不會這么做呢……難道，這就是喜歡的力量?一想到這里，我的臉就紅了。

她看見我的臉紅了，她的臉也紅了，她問道：“你的臉怎么紅了?”

我紅著臉說：“我臉紅的原因和你臉紅的原因是一樣的?！?/p>

她的臉更紅了，后來，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復(fù)雜起來，嘆了一口氣，說：“你……你這個人真討厭!你……你快給我出去!”

我好像給人當(dāng)頭淋了一盆冷水，愣了一會兒之后，只好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山洞。

二師弟坐在山石上吹風(fēng)，我也走過去坐在山石上。二師弟看我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安慰我說：“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大師兄，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最近我看了不少書，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你有什么疑惑，我都可以替你解答?！?/p>

我聽他口氣這么大，就沒好氣地說：“我煮藥的時候發(fā)現(xiàn)烏龜殼上面有些文字，你知道這些文字說的是什么嗎?”

他一聽就噎住了，于是說：“你還是問另外一個問題吧!”

我想起了喜怒無常的柳眉，于是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怎樣才能猜透女孩子的心思?”

二師弟愣了一下，然后正色道：“這個……你剛才說的烏龜殼，究竟是大烏龜?shù)倪€是小烏龜?shù)?”

這時候三師弟出現(xiàn)在我們身后，他說：“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一枝紅杏出墻來。大師兄，我來告訴你吧，女孩子說你真壞時，其實(shí)她心里是很喜歡你的?！?/p>

我睜大眼睛：“你說的是真的嗎?原來竟如此復(fù)雜!”

三師弟嚴(yán)肅地說：“這個絕對是真理。江湖上的許多情圣，都是如此教誨的?！?/p>

我恍然大悟，心中頓時有了數(shù)。

但是，究竟要怎樣才能讓柳屑對我說出“你真壞”這三個字呢?許多天來，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但卻苦于毫無頭緒。

最近幾天，柳眉的身體已經(jīng)好了許多，她開始自己下廚做飯，而且不反對我和她一起吃。說實(shí)話，她的廚藝和她的樣貌一樣山崩地裂，每次我都恨不得碗同筷子一并吞掉。但是女孩子做的飯菜實(shí)在太婉約，看看她用來做菜的材料：白茅之芽，是要水邊飲過甘泉的；百合之瓣，是要峭壁中沐過云氣的；朱華之藕，是要淤泥內(nèi)久納地精的。至于葷菜，不外乎桂枝上的玉蜂之蛹、未孕珍珠的河蚌、清溪內(nèi)的晶蝦、白石池內(nèi)的青鱸等等。她用的水，必定是花蕊內(nèi)未唏之朝露及山澗內(nèi)甘甜的清泉：她用的火，必定是千年香木所燃的無煙之火。

每次幫她收集完這些材料，我都仿佛和三頭噴火豬大戰(zhàn)過一般筋疲力盡。所以做這樣一頓飯，付出和收獲絕對是不成正比的。故而好吃歸好吃，我總是餓。每次吃完飯之后我都以為自己還沒開始吃，眼睛總是情不自禁地瞄著菜碟飯鍋。

為了不給她留下餓鬼轉(zhuǎn)世的印象，我常常在半夜逃下山，叫三師弟起來在水塘里拍條鯊魚烤著吃，這肉粗是粗了點(diǎn)，但能填飽肚子。我們在一起烤魚吃的時候，師弟告訴我，他有好幾次看見柳葉姑娘在夜里從山上下來，想來應(yīng)該是去看柳眉的。我覺得有點(diǎn)奇怪，既然她已經(jīng)找到了柳眉，那為什么不把她帶走呢?

我沿著那條無比熟悉的路上山。此時，清風(fēng)送爽，天高月小，我的心胸也為之一暢。但是有個什么東西忽然在草叢中一閃而過，然后就沒人了陰影之內(nèi)。我心中起疑，連忙追過去。追了好一程，我才發(fā)現(xiàn)那東西原來是小嘰哩。小嘰哩看見我，慌慌張張地就想往草叢里鉆。我大喝一聲：“死豬頭!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于是飛身沖過去，一把將它抄在手里。一樣?xùn)|西從它口里掉到地上，我撿起來一看，竟然是柳眉的小肚兜!

我愣了一下，接著就勃然大怒：“你這頭色豬，竟然偷柳眉的……柳眉的衣服!老子今晚就燉了你!”這禽獸眼淚汪汪，拼命地?fù)u頭。

我繼續(xù)罵道：“等我將你這頭色豬帶回去，讓柳眉親自發(fā)落!”

八、惺惺相惜

正當(dāng)我在月光下數(shù)落這頭色豬時，空中忽然傳來一股奇怪的香味。循味望去，我看見一叢蘆葦后面飄起了藍(lán)色的風(fēng)煙，那風(fēng)煙里蘊(yùn)含著的便是那種奇怪的香味，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我走過那叢蘆葦，迎面刮來一陣刺骨的寒風(fēng)。為什么此處會寒冷至此?我不免暗暗吃驚。遠(yuǎn)遠(yuǎn)望過去，草叢里似乎有什么在閃耀，發(fā)出熒藍(lán)色的光芒。那藍(lán)色的風(fēng)煙，便是從那里面升騰起來的。我輕手輕腳地來到藍(lán)光進(jìn)發(fā)的草叢前，香味更加濃烈，氣溫也更凜冽，仿若冰封的嚴(yán)冬一般。

發(fā)光的是一塊藍(lán)色的冰塊，色彩玄艷，美不勝收。來到跟前，那藍(lán)色的煙氣卻反而看不到了，只覺得冰香四散，動人心魄。再仔細(xì)一看，那玄冰里頭似乎還有點(diǎn)點(diǎn)艷麗的星光，順著冰脈四處流動，仿佛夜里不安生的螢火蟲。我正要蹲下去看看這塊奇怪的冰，卻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完了，這些香味是有毒的!我勉強(qiáng)往后退了兩步，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就在失去意識之前，我感到草叢四周冒出了幾個人影，緩步向我圍了過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在山洞里。我偷偷地運(yùn)了一下力，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酥軟，一點(diǎn)力氣也用不上。

最讓我吃驚的是，柳眉和幾個黑衣人正站在面前看著我。那幾個黑衣人，正是之前遇到過的神秘人!帶頭的那個黑衣人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對柳眉說：“他剛才為星玄香所迷時，我仔細(xì)問過那晚的事情，他的確沒有見過師傅的面，師傅和青山道人交談之后，他的確為白光所照，不省人事。至于天火令，他腦子里一點(diǎn)兒記憶都沒有，這樣看來，上次他說他什么也不知道，的確沒有說假話。”

我望著柳眉，驚呼道：“阿眉，這個人是誰?莫不是他脅持了你吧?”

黑衣人冷笑一聲，摘下斗笠，解開臉上的面紗——竟然是柳葉。我大吃一驚，忙問：“柳姑娘，原來是你!你這是在做什么?上次你們圍攻柳眉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柳葉驕傲地昂起了頭，說：“傻瓜，我和妹妹一直設(shè)套騙你呢，你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簡直蠢到家了，哼，男人……”

我的腦子里突然回憶起當(dāng)初師弟說過的那些事……東風(fēng)樓里柳葉偷走柳眉的衣裳：這些天來，柳葉又偷偷上山和柳眉見面：還有，柳眉明明可以下山，可她卻一直留在洞里不回去……這些，我怎么全都沒看出問題來呢?

如果只是柳葉騙我的話，我倒無所謂，可是柳眉她……我的心里一陣隱痛。我扭頭看著柳眉，想從她臉上找到答案。但她卻低下頭去，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苦笑一聲，說：“原來我一直是個傻瓜。”

不知為什么，我有點(diǎn)兒想哭，

柳葉說：“妹妹，本來想利用他尋找?guī)煾岛吞旎鹆畹南侣?，看樣子，這個傻瓜什么也不知道，干脆把他干掉算了。這家伙的功力不弱，今日不除，他日必定是我月瑤宮的勁敵!”

“不，我不準(zhǔn)你殺他!”柳眉像被針刺了一般，猛然大叫一聲。

柳葉看著又怒又急的柳眉，呆住了。她說：“妹妹，你發(fā)這么大脾氣干什么?”

柳眉也驀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但她只是咬咬嘴唇，說：“總之……你不要?dú)⑺?”

柳葉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若有所悟地笑了：“難道……你對這個男人……”說著，猛地從我懷里抽出柳眉的那件小肚兜，然后在柳眉面前揚(yáng)了揚(yáng)，“妹妹，我們月瑤宮的女子都是冰清玉清的仙子，像這種滿腦子淫穢的無恥之徒，怎么配得上你?”

柳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我大聲申辯起來：“這不是我偷的，是那頭豬偷的!”

柳葉笑了笑：“傻瓜，你連謊話也不會編，豬偷的?你騙三歲小孩子呀?”

柳眉看看小肚兜，又看看我，然后紅著臉對柳葉說：“姐姐，你不要亂想。這人雖然好色，但終究不是大奸大惡之徒。我們不妨留下他的性命，然后命他帶我們?nèi)せ鹕降廊?，說不定能找到師傅的線索呢?！?/p>

柳葉點(diǎn)點(diǎn)頭，若有所思：“嗯，你這么說，也有道理……”

正在這時，我們忽然聽到幾聲巨響，接著整個山洞都開始震動，砂石從洞頂簌簌往下掉。一個黑衣人沖了進(jìn)來，倉皇地說：“不好了不好了，洞口有一只比大象還大的豬，傷了我們好幾個人，馬上就要沖進(jìn)來了!”

柳葉臉色都變了，帶著那幾個手下就往外跑。

山洞里只剩下我和柳眉兩個人。

柳眉連忙替我解開繩索，說：“趁我姐姐還沒有改變主意，你趕快逃!”

我心里一暖，說：“那你呢?”

她說：“你別管那么多!姐姐不會把我怎么樣的!”

我說：“我們一起逃吧，我?guī)闳フ椅規(guī)煾怠！?/p>

柳眉猶豫了一下，說：“還是你先逃吧!我會找到你的?！闭f完就把我往洞里推。洞里有條秘道通向后山，我們都知道的。但是我還沒走幾步，就軟泥一般癱在了地上，然后可憐巴巴地望著她說：“我全身一點(diǎn)兒力氣都沒有了……”

柳眉?xì)獾脧堊炀土R：“你……你這個豬頭!你怎么在這么關(guān)鍵的時候沒力氣呀?”

“這……難道是我的錯?當(dāng)初是誰給我下毒來著?”我欲哭無淚。

柳眉沒有辦法，只好抱起我，一溜煙地往里跑。

遠(yuǎn)遠(yuǎn)地聽到洞口傳來一陣驚叫：“哇——呀呀……這頭豬竟然會噴火……”

我們逃啊逃，跋山涉水，終于逃出來了。被柳眉抱著的時候，我突然想到：我現(xiàn)在這樣子多像小嘰哩在柳眉懷里的樣子呀。

雖然我很想像小嘰哩那樣依偎在她溫香的懷里，可是我沒有那么做，因為我不是豬，而是一個男人。

說也奇怪，女人可以容忍一頭禽獸對她這么做，但卻不能容忍一個男人對她這么做。難道在女人的心目中，男人連禽獸也不如?

這時，太陽出來了。她玉脂般的面容明艷不可方物，清風(fēng)一吹她的長發(fā)便如飛瀑般輕揚(yáng)，然后我的眼珠子就不能動了。柳眉問：“你在看什么?”

我慌張地說：“我……我在看天空的云彩?！?/p>

柳屑臉上似乎有些失望，嘟起嘴巴說天空的云彩有什么好看的。然后我就說是啊，比不上你好看。

柳眉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哼了一聲，說：“你沒看到小嘰哩整天纏著我嗎?就是因為本小姐好看。連豬都知道的真理，難道你不知道?！?/p>

她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我，我不知她本意是什么，所以只好是啊是啊應(yīng)了兩聲，然后就噤若寒蟬了。

柳眉等了一會兒，見我沒說什么，竟然一跺腳，說：“你真是豬啊!”然后就氣沖沖地往前走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她為什么無端端就又發(fā)脾氣了?許多年過后我才知道，原來當(dāng)時我應(yīng)該接著她的話題，贊美她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類的……

我們在半山腰站住了。柳眉說：“你找些東西給我擦擦汗?！比缓笪揖蛷膽牙锾统鲆粯?xùn)|西給她擦汗，我擦著擦著就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凝住了，原來那是我剛剛偷撿回來的她的小肚兜……

一時間，山中萬籟俱寂。

接著便是柳眉驚天動地的一聲大叫：“李少俠，你、你壞死了!”

然后，她就像當(dāng)年摔阿斗的劉備一般甩手把我往地上一扔，轉(zhuǎn)身就走。

屁股開花的同時，我的心花也強(qiáng)悍地盛放——她竟然說我壞!我想起了師弟的話，連忙飛身追過去。但是當(dāng)我走到柳眉身邊時，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我柔聲呼喚：“阿屑……”

她甩頭就跑，我一路狂追。看我追得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她猛然收住腳步，冷冷地說：“你剛才不是全身無力嗎?怎么現(xiàn)在又健步如飛了?”

我大窘：“我……我摔了一下突然又有力了!”

她抬起腳，用盡全力在我的腳上踩了一下，然后就氣沖沖地走了。我抱著腳一邊扮演佛跳墻，一邊疼得欲仙欲死。

胡焦，你這個混蛋，怎么說的話一點(diǎn)兒譜都沒有……

九、風(fēng)云突變

我們在后山晃了許多天。

我沒有帶柳眉去找?guī)煾?，她也沒有下山。白天她在花叢里撲蝶，在草叢里和小嘰哩嬉戲。晚上，我們就在溪旁觀水月，在白石上望星空。我們說的話并不多，但是我覺得我們只要一看對方的眼睛，馬上就能知曉對方的心意。

俗話說“相見時難別亦難”“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指的應(yīng)該就是我們這種情況吧!我想，柳眉應(yīng)該和我一樣，心里是不想離開這里的，她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如果離開了這個山谷，我們馬上就會再次面對那個波譎云詭的江湖。到那時，我們還會不會有像青草面對清風(fēng)淡云那樣簡單的心境呢?誰也不知道。

這天中午，我正在河里抓魚，河灘上的泥土忽然蠕動起來，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下面穿行。我吃了一驚，忙飛身上岸。河灘上開了一個旋，慢慢地，一條像蚯蚓般的東西扭動著身子鉆了出來。我正在考慮要不要一棍子敲死它，那東西竟張開嘴，慢慢地吐出一塊布條來。布條上有一行字：離開那個女人!

我大吃一驚，這是師傅的字跡!我連忙顧目四望，卻沒有發(fā)現(xiàn)師傅的身影。

此時，大風(fēng)忽然無端而起，草木颯然搖動，條條蓬草身不由己地散向天際。天空的密云濃如墨汁，翕忽變幻，猶如怒濤，飛速地往西方流蕩而去。

我全身一寒，立刻感到殺氣四起!我暗叫一聲不妙，連忙飛身回去找柳眉?；氐轿覀儣淼哪瞧莸厣希疫h(yuǎn)遠(yuǎn)地看見柳眉站在半人高的草叢中，仰頭望著天空。在她身邊，草芒根根狀如劍刀，在怒風(fēng)中搖曳。

我忽然駐足。

今天的柳眉和平日的不一樣，她身上的殺氣強(qiáng)烈得讓我感覺陌生。我緩步朝她走去，但卻越走越心驚，以致于手腳漸漸涼至無盡。

四處的草尖上凝著許多藍(lán)的白的光點(diǎn)，我的腳步過處，草葉搖動，那柔和而璀璨的藍(lán)星熒火一般緩緩飛升，又如蒲公英一般在空中濡散、煥出熒藍(lán)的暈。而那些白色的光點(diǎn)則瞬息結(jié)晶，化為團(tuán)團(tuán)冰霰，紛紛順著草葉滑落。

星霜分化，空氣極為奇異地寒冽起來：而我走過的地方，藍(lán)暈朵朵綻放，縹緲妖艷得猶如彼岸之外的星火。

我在離柳眉一丈開外的地方站住了。她的右手手掌處聚了一團(tuán)玄藍(lán)飄忽的光霧，一條藍(lán)線沿著她的手腕蜿蜒而上；而她的左手，整個手臂上都結(jié)了一層白霜。我就站在那里，再也無法前進(jìn)一步，柳眉嬌弱的身軀里聚起一股強(qiáng)大而神秘的力量!這力量強(qiáng)大得如此可怕，我像仰望插天雪峰的螻蟻，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全身駭?shù)脦缀鯚o法動彈!

我戰(zhàn)抖著聲音問：“阿眉，這……這就是星霜術(shù)嗎?”

柳眉轉(zhuǎn)頭看著我。我看見她的眼睛，立刻不寒而栗。她的眸子一，經(jīng)變成冰冷的玄藍(lán)色，里面沒有一絲生氣和情感!那不是我所認(rèn)識的柳眉，站在我面前的只是柳眉的軀體，而靈魂卻已是另一個人的了!這是怎么回事，她剛才還好好的……

這時我聽見有人說：“嘰歪啼哩路里塔，沒想到你竟然把星霜術(shù)傳給了一個地球人?！?/p>

我轉(zhuǎn)頭，看見師傅從天邊的草叢底下慢慢走了出來。他瘦小的身子立在大而渾圓的夕日下，溫暖的光芒瞬間燦爛了我的身子。

他踩著草尖，身子如風(fēng)疾行，很快便到了我跟前。

我看看柳眉，又看看師傅，倉皇問道：“師傅，這是怎么回事?”

師傅沒有答我的話，只是盯著柳眉說：“嘰歪啼哩路里塔，你果然逃到地球來了，而且竟然還收了幾個地球人做徒弟!”

柳眉并沒有直接答他的話，只是發(fā)出一陣尖利而細(xì)長的震鳴聲。接著，師傅也開始發(fā)出那種奇怪的震鳴聲。他們你來我往，那些聲音就像針一般密密地刺在我腦子里，讓我痛苦不堪。怎么回事?難道他們是在用熒惑語交談?

當(dāng)我捂著頭幾乎要在地上打滾時，柳眉忽然一聲嬌叱，右手按北斗七星的列位在空中連續(xù)變換了七個掌勢，地上狀如刀劍的草芒被強(qiáng)橫的掌風(fēng)牽扯得離地而起，在藍(lán)星點(diǎn)點(diǎn)中交織成一道怒矢交飛的網(wǎng)!

與此同時，她身子一振，全身忽然進(jìn)出一團(tuán)澹蕩的藍(lán)氣來。那股藍(lán)氣風(fēng)一般透體而過之后，我忽然覺得時光的流逝仿佛變慢了，柳眉那玄藍(lán)的眼波、刀劍般的草芒、藍(lán)茸茸的光團(tuán)、晶白的霜珠，似乎都被一股極為強(qiáng)橫的寒氣瞬問凝在半空。

此時，我眼前的世界變得只剩下藍(lán)白兩色，一切都銳利起來，一切都晶透出純粹而奪目的光芒，這個時空仿佛在剎那間被造化塑成了一塊透明的琉璃。

柳眉忽然發(fā)出一聲尖厲的長嘯，時空中似有什么在波動，藍(lán)琉璃轟然進(jìn)碎，我被排山倒海的氣流沖得倒飛開去!

就在這時，一個紅色的影子自柳眉身體里脫竅而出，飛至空中時，四周那藍(lán)的白的光點(diǎn)紛紛旋沖而上，在空中匯成一道浩蕩無匹的星云，直噬草地上的師傅!恍惚之間，隱約可見那紅衣女子出塵的容顏。

師傅像是喃喃自語一般說道：“大火流兮草蟲鳴，繁霜降兮草木零?！?/p>

星云過處，寒風(fēng)如割，方圓數(shù)十丈之內(nèi)的青草已盡數(shù)霜枯。

師傅忽然一解斗篷，身子迎著星云一旋，那斗篷競?cè)缤粋€大布袋般一口將那星云吞在了里面!他雙手再一旋一扭，那斗篷竟裹著那團(tuán)星云甩向了空中的那道紅影!甫一離手，那斗篷便大火炫烈，在空中燦若飛火流星!

空中那紅影子縹緲搖動，猶若鬼魂。眼見那飛火近前，她只是身子一搖，通體便化為湛藍(lán)之色!飛火透過藍(lán)影時，那火球竟似被深深的藍(lán)脈所染，鮮紅的火焰也瞬息化為幽藍(lán)!

師傅低喝一聲，拔地飛起，在空中與那藍(lán)影斗作一團(tuán)!磅礴落日之中，只見兩道身影疾閃如電，根本分不清彼此!

趁著這個機(jī)會，我連忙過去找柳眉。她仍離魂一般兀立原地，但她眼中的玄藍(lán)之色已經(jīng)退去，此刻已經(jīng)換上了霜白之色，全身上下霜寒驚人。我扶著她的肩膀，急聲問道：“阿眉，阿眉，你怎么樣了?”

柳眉的眼神空洞，竟似全然沒有看到我。

此時，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猶如青天行雷。我怵然回頭，只見戰(zhàn)局中變數(shù)已生。師傅一個火雷，將那個藍(lán)色的影子轟得如無根蓬草般斜飛出去!未待其落地，他又踩著草尖追過去，一手握住那藍(lán)影的腳踝，另一手則聚火成元，一掌轟在那藍(lán)影的心口!

一聲尖銳的轟鳴聲后，那藍(lán)影灰飛煙滅。

我兀自發(fā)呆，師傅已飛速回到我身邊。他凝視著柳眉，似是若有所思，我著急地問道：“師傅，她究竟怎么樣了?不言也不語，眼珠子也不會動，倒像是中了邪……還有，她為何通體發(fā)冷?”

師傅正要說話，柳眉眼內(nèi)的霜白忽然一閃而逝，繼而軟泥一般癱倒在地。我大吃一驚，忙撲上前去扶住她。

正在此時，周圍霜塵忽變，一個白影突然幻靈般出現(xiàn)在師傅背后，手中一柄短鋒如雪，閃電般插入師傅背門!這一下來得突然，我們?nèi)粊聿患胺磻?yīng)!師傅一聲怒喝，手中烈火升騰，回手就是一掌!但他這一掌卻如同擊在了虛空之中，那白影“嘩啦”一聲潰散，瞬間化為滿地碎霜!那女子冷笑一聲，空靈的身子猶自在空中滯了一滯，便如風(fēng)一般逝去了。

“這……究竟是什么功夫?太神奇了!”

師傅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呻吟，臉色蠟黃，受傷之處也流出了青色的血液，似乎傷得不輕。

我站起來要扶他，但卻被他一手推開了。

“嘰歪啼哩路里塔，我還是太小看你了，沒想到你的寄魂術(shù)竟然已精進(jìn)至此!”師傅怒氣沖沖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柳眉，右手驀地聚火成元!我大吃一驚，連忙抓住師傅的雙手：“師傅，不要!”

師傅“嘿嘿”一陣?yán)湫?，斥道：“滾開!你忘了我的手段了嗎?”

我心中一寒，但還是不肯松手。師傅眼中精光一爍，手中的火元霎時熾烈無比!一陣洶涌的火氣烤得我臉頰生疼，但我一咬牙，仍是不肯松手。我跪地求道：“師傅請息怒!柳眉她是無辜的，她只是被別人操控罷了!”

師傅重重地“哼”了一聲，說道：“這個我自然知道!紅衣師太那個賤人雖然已不在人世，但卻以寄魂術(shù)在此女子身上植入了自己的記憶!我雖然破了她的星云術(shù)，但卻不慎中了她霜魂術(shù)的道!紅衣師太詭計多端，誰知道這女子身上會不會還藏有紅衣的殺招!讓開!你敢再攔著我，我定然不饒你!”

我一聽，立刻便松開了雙手，然后轉(zhuǎn)身伏在柳眉身上。我緊緊地抱著她柔弱的身體，哽咽道，“師傅有命，弟子本應(yīng)萬死不辭。只是弟子實(shí)在喜歡此女子，所以斗膽請師傅手下留情!師傅如果定要?dú)⑦@女子，弟子只能來世再報師傅的大恩了?！?/p>

“你……你這個笨蛋!這個女人想殺你，她的師傅想殺我，你還護(hù)著她!”師傅的聲音充滿了怒意，

我一狠心，說道：“倘若她真的要?dú)⑽?，那我也認(rèn)了!”正在這時，我忽然覺得懷里的柳眉動了一動，我低頭一看，她竟然醒了，而且嘴里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我正要告訴她不必道歉，卻猛然覺得屁股一痛，我叫了一聲，然后忙伸手去摸，發(fā)現(xiàn)我的屁股上竟然滿是鮮血，而血流處還插著一把刀。

我聽見柳眉又輕輕地說了，一聲“對不起”，她的眼里露出悲哀和慚愧的神色。我顫抖著攤開那滿是鮮血的手，正要問她為什么要削我，但她一看見那殷紅的血液，立刻頭一歪，暈了過去。

這個女人究竟在搞什么?明明一看見血就暈，還學(xué)什么殺人?

我正認(rèn)真思考這個問題，忽然有人提著我的衣領(lǐng)把我從柳眉身上拎了起來。我回頭，看見了一臉悲憤的柳葉。

“你這個壞蛋!你究竟對她做了些什么?”她一邊尖叫，一邊瘋狂地?fù)u晃我的身體，幾乎把我的脖子搖斷了。

“我……我對她做了些什么?難道你沒看到我的屁股上還插著一把刀嗎?你的寶貝妹妹捅了我一刀，然后又惡人先告狀般趕在我之前暈了過去，你現(xiàn)在竟然還來問我對她做了些什么?天哪……難道天底下稍微漂亮一點(diǎn)兒的女人都是用鼻孔來思考的嗎?”我對著柳葉一陣狂吼，眼角卻突然瞥見師傅正在一旁幸災(zāi)樂禍地笑。

十、晴天霹靂

柳葉把柳眉搶了回去，然后就下山了。月瑤宮的姑娘們一下山，山上的豪杰們也立刻下山了。

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多月，才把屁股上的傷養(yǎng)好。養(yǎng)傷的時候我總在想，柳眉為什么要捅我呢?捅了就捅了，她為什么還要說對不起呢?好像很不情愿這樣做一般，可如果不情愿，為什么還要捅呢?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啊。

養(yǎng)好傷后我就去找?guī)煾?，我有一肚子的疑問要找他解答?/p>

首先是那個該死的天火令。師傅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本來不想讓你們幾個卷入熒惑武林的恩怨的，可是現(xiàn)在事情都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p>

原來，師傅是熒惑武林當(dāng)中一個名門大派“星火教”的弟子，與“星火教”并立的另一門派是“星霜門”。兩派世代為仇，相互間紛爭不斷。在幾百年的對峙中，兩派一直勢均力敵，難分高下。

三年前，“星火教”的鎮(zhèn)教之寶“天火令”突然被竊，“星火教”上下人心不穩(wěn)，在火星江湖的爭斗中漸趨下風(fēng)。為重振雄風(fēng)，星火教教主命令教中各年輕才俊四處搜尋天火令。經(jīng)過一番明察暗訪之后，他們終于查清了此事。原來，天火令是被星霜門門下的一名女弟子嘰歪啼哩路里塔竊走了。而且，她為了躲避星火教的追殺，已經(jīng)避過熒惑朝廷的監(jiān)察，偷渡到地球上去了。

為尋回鎮(zhèn)教之寶，星火教教主派教中兩名后起之秀偷渡至地球上追殺嘰歪啼哩路里塔。這兩個人，一個是前師傅青山道人，另一個就是師傅火山道人。到了地球之后，青山道人在青山之上創(chuàng)立青山派，慢慢培植勢力；火山道人則云游四海，追查嘰歪啼哩路里塔的下落。后來他們發(fā)現(xiàn)，嘰歪啼哩路里塔已化身為紅衣師太，并在神州江湖內(nèi)創(chuàng)立了月瑤宮，實(shí)力相當(dāng)雄厚。青山道人正打算召回火山道人，兩人一起聯(lián)手對付紅衣師太，不曾想紅衣師太竟手持天火令，主動上門來找青山道人!那天晚上，他們在說了一番奇怪的話之后，便神秘地失蹤了。其中的秘密，連師傅也無從得知。

此后，月瑤宮弟子為了尋找她們的大宮主紅衣師太，在武林上廣發(fā)英雄帖，以驚人的酬勞誘惑各大門派四處尋找天火令。那些豪杰們上山來挖坑，為的就是這個。

這些天來，師傅雖然終日躲在枯井內(nèi)啃竹子，但卻多次發(fā)現(xiàn)了“尋魅蝶”“貯影繭”等熒惑之物的影子。更重要的是，他在柳眉身上感應(yīng)到了紅衣的靈魂。紅衣雖然已經(jīng)消失了，但她卻以寄魂術(shù)在柳眉身上植下了自己的記憶，并借柳屑之手使出星霜術(shù)，最終趁師傅一時大意，偷襲得手。雖然只是被紅衣的寄魂所傷，但師傅卻傷得不輕。

傷好之后，我一直盼望著師傅打發(fā)我們幾個下山去找月瑤宮的人尋仇，但師傅卻一直按兵不動。這樣，每當(dāng)我在蒼山日暮之時經(jīng)過與柳眉相遇的那片樹林時，我的心都黃葉紛飛。

那個女人雖然無端捅了我兩刀，可我卻一點(diǎn)兒也不恨她。恰恰相反，我無比盼望她在某個我意想不到的時刻手持兇器從天而降，然后沖著我說：“你這頭豬，我捅死你……”

現(xiàn)在師傅叫我小李子，兩個師弟叫我大師兄，又把我從豬的境界降低到了人的境界，未免有些悲涼。

這天，我牽著小嘰哩在山上散步。自從柳眉走后，這頭畜生就一直病懨懨的。我們游魂一樣從山腰一直游到山頂，又一直從山頂游到山腰。回到山腰的時候，小嘰哩忽然一個轉(zhuǎn)身，發(fā)瘋似的往山上跑。我連忙大聲罵道：“死豬，你跑哪里去?”

小嘰哩完全不理會我的話，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

我心里奇怪，連忙追了上去。追著追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我和柳眉曾經(jīng)棲身的那個山洞。小嘰哩躲在一個角落里，低著頭，嘴巴不知在拱些什么。我氣喘吁吁地走過去，恨不得用腳踹它：“死豬，你瞎刨什么?”

小嘰哩扭頭看我，眼里充滿哀怨。我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樣看著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母豬!”

小嘰哩眼淚汪汪，挪開了身子，我看到那里竟藏有一面雕花小銅鏡。那是柳眉留下來的。

我的鼻子一酸，連它也想著柳眉啊!我默默無語，輕輕地摸摸它的頭，又將那面小銅鏡小心地拿在手里。

這時，我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沒想到人和豬都如此多情啊?！?/p>

我驚訝地轉(zhuǎn)頭，看見了柳葉。她依舊保持著以鼻孔窺人的本色，但此時此刻，我卻感到她無比親切。

“柳葉姑娘，柳眉姑娘她……她怎么樣了?”我?guī)缀跏菦_口而出，說這話時，我的手不自覺地摩挲著那面銅鏡。

柳葉嘆了一口氣，聲音倒像是浸了秋涼。她說：“阿眉她……病得很重啊?！?/p>

我的眼前一下子跳出柳眉蒼白的容顏來，心中霎時又焦又痛，忍不住急聲追問道：“她病了?她得了什么病?”

柳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說：“柳眉是不知道我偷偷來尋你的。她情愿一個人靜靜地離開人世，也不愿意你知道?！?/p>

這話恍如晴天霹靂，我驚得不知所以!

離開人世……柳眉竟病重至此?上次她不是還好好的嗎?柳葉該不是在騙我吧?但我一看見柳葉滿目的愁緒，心中立刻寒涼下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抑住滿心的絞痛，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話：“你是說……她不想讓我知道她的事?難道她真的這么討厭我?”

柳葉忍不住罵道：“說你是豬你就是豬啊?阿眉體質(zhì)弱，本來不能使用星霜術(shù)。但師傅讓她擔(dān)當(dāng)大任，她自然要拼死聽從。那天與青山大戰(zhàn)之后，她便知道自己全身血脈盡為星霜寒氣所反噬，命將不久矣……她就是想讓你恨她，才捅你那一刀的啊……”

我呆住了，她是怕我替她擔(dān)憂，怕我為她傷心才這么做的啊!

開什么玩笑?這個女人，捅了我兩刀就想偷偷地離開人世?我絕對不會就這樣便宜了她!這個仇我遲早要報的!我要把她抓到我身邊，想辦法把她救活，然后我也不用刀捅她，就讓她欠著我，讓她承受良心的煎熬，就這樣陪我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下了地獄之后，如果她還想捅我，我會再給她一把刀，條件是她要繼續(xù)陪著我走……

想到這里，我的鼻子又一酸。我說：“柳葉，你帶我去看柳眉，我要去救她?！?/p>

柳葉不屑地說：“你拿什么去救她?”

我勃然大怒說：“我不管，總之你要帶我去救她!”

我想我當(dāng)時的表情一定很可怕，所以柳葉被嚇得倒退了兩步，說：“李少俠，你要冷靜。只有把你師傅火山道人一起請下山，柳眉才有得救的可能。不過，你師傅那個老頑固……”

我一把拖起她的手就去找?guī)煾怠ｋm說我是火山道人的徒弟，但我對他一點(diǎn)兒信心也沒有。果不其然，師傅聽說是要去救仇人的徒弟，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不管我跪地磕頭如搗蒜，還是緊抱住他的大腿，他根本就無動于衷。

不知為什么，我覺得今天的時間過得飛快。跪在廳堂里，我分明感到時光就如一條冰冷的河流，從我的身軀里呼嘯而去。我覺得那些光、那些影子、那些記憶都像游魚一般的刀子，紛繁洶涌地割過我的肌膚，噬向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子。

此時，每一刻鐘都是催命符。

我頭上大汗淋漓，雙手因為長時間地緊握成拳而變得僵硬，如果實(shí)在別無他法的話，那就只好盡力一搏了……雖然以我之力去硬拼這個天外之客無異于以卵擊石，但我實(shí)在是別無他法。不過，我知道他的一個致命弱點(diǎn)，如果機(jī)會把握得好，還是有一線機(jī)會的……我偷看了一眼師傅，他臉上還是不動聲色。

就在這時，柳葉卻開口了，她說：“道長，您若能出手相救，這等大恩大德，小女子必定——”

我大驚失色，難道柳葉打算以身相許?沒用的，火山道人那個變態(tài)，只對熒惑上面那些不男不女或者不女不男感興趣。

但是柳葉卻說：“小女子必定將本宮之寶‘玄霜之玉’雙手奉上!”

此言一出，火山眼里頓時有了光彩!他裝出漠然的樣子問道：“這玄霜之玉乃天外之物，又是星霜門的傳教之寶，珍異無比，你師傅紅衣師太視之如性命，你當(dāng)真舍得將它獻(xiàn)給我?”

柳葉面色發(fā)灰，黯然道：“如今別無他法了。若道長真能妙手回春，小女子必定不會食言!”

火山拍案而起，說：“料你也不敢!既然如此，那本道長就隨你下山去走一趟吧!”

十一、神奇穿越

當(dāng)我見到柳眉的時候，她還處在昏睡之中，臉色看起來比以往還要蒼白。聽柳葉說，她已經(jīng)昏睡差不多一個月了。我從被窩里輕輕抽出她的手，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手冷得驚人，再仔細(xì)看，她凝脂般的肌膚上還隱隱透出一股藍(lán)氣，我發(fā)現(xiàn)她身上那套綢絨被褥又濕又冷，于是忍不住問道：“這被褥……是怎么回事?”

柳葉吩咐幾名婢女換了一套新的被褥，然后掀起被單，讓我看那張大床下面的東西，原來床底下擺滿了火盆，火盆里燃的都是紅紅的炭。她說：“星霜術(shù)的玄寒之氣實(shí)在太過兇猛，若不是每日以火炭給柳眉驅(qū)寒，只怕她熬不到今日?；饸鈱⑺砩系乃?dú)怛?qū)散，又沾濕了被褥。故只需半天便要更換?！?/p>

我憂心忡忡地望著師傅。師傅把手放在柳眉的額頭，閉目冥思了一會兒，才睜開雙眼說：“柳姑娘五行屬水，生于翼軫之野、湘水之濱：幼時隨父母北上中原，每到霜雪之時，必感風(fēng)寒，是也不是?”

柳葉眼里露出難以置信之色，說道：“道長神機(jī)妙算，確是如此!”

師傅說道：“以此柔弱之質(zhì)，紅衣竟還硬要在她身上種下星霜之魂，簡直就是逼她送死?！?/p>

我心急地問：“師傅，那如今怎么樣?”

師傅不說話，只凝神望著柳眉那柔絲般的長發(fā)。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她那柔發(fā)的上半端已然隱隱變藍(lán)!

師傅自言自語道：“倘若頭發(fā)全部變藍(lán)，她便無藥可救?！?/p>

我和柳葉大驚失色，忍不住高聲問道：“那怎么辦?”

師傅說：“天火令。只有借天火令的天火之元，才能驅(qū)散她體內(nèi)的玄藍(lán)寒氣。”

我和柳葉面面相覷。天火令已隨著紅衣師太的消失而消失了，我們到哪里去找天火令呢?我扭頭看著師傅，希望他能突然想出別的法子來，可是師傅卻拍拍衣袖，對柳葉說：“告辭了?！?/p>

我一個箭步搶上前去，幾乎要流下眼淚來：“師傅……”

師傅說：“你這個笨蛋，如果真的想救這個女人，就乖乖地跟我去找天火令!”

我這才轉(zhuǎn)憂為喜。師傅答應(yīng)柳葉，半個月之內(nèi)一定帶天火令回來醫(yī)治柳眉。救人之后，天火令及玄霜之玉均歸師傅所有。柳葉一口就答應(yīng)了。

我們一回到青山之上，我就迫不及待地問師傅關(guān)于尋找天火令的事情。師傅不言不語，只是將我?guī)У角皫煾登嗌降廊俗∵^的那間房子里。他用竹子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圈，然后對我說：“挖!”

我和兩個師弟埋頭苦干，掘地三尺之后，驀然發(fā)現(xiàn)下面是一面形狀極為古怪的大銅鏡!師傅在銅鏡四周點(diǎn)了七個火把，然后把兩個師弟趕了出去。他讓我坐在那澄清如水的鏡面上，然后自己也坐了進(jìn)來。

他盤膝坐好之后便告訴我，青山道人和紅衣師太應(yīng)該是借著這面方天幻鏡穿越到一千多年之后的世界去了。要尋天火令，只有也穿越到那個世界去。他說，等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你只管拉著我的手，切勿松手!我同意了。

師傅一按那鏡面上的銅獸之首，那銅鏡便開始慢慢旋轉(zhuǎn)，我緊緊抓住師傅的手，心里忐忑不安，鏡子越轉(zhuǎn)越快，那七個火把亦愈燃愈烈，當(dāng)我們飛轉(zhuǎn)如同風(fēng)車時，那七個火把同時往鏡子里一倒，鏡面霎時轟然而燃!但燃起的并非烈火，而是奇異耀眼的光!緊接著，一道強(qiáng)烈的白光從身下的鏡子里迸射而出，直沖霄漢!我感覺到自己仿佛開始被強(qiáng)光所融化，周圍的世界電開始被強(qiáng)光所融，如同遭受烤炙的蠟燭般漸漸化為烏有!

異光生滅之中，我漸漸看不見東西了，然后感到身子猛地一沉，似乎墜落到無底深淵!緊接著，耳旁一陣刺耳的銳響，耳膜幾乎被震破!那聲響驀地沖上高處，轟地一下便突然死寂了，周圍的世界亦瞬時化為一片空白，連自己亦看不到了。這時，我的身子仿佛被水洗空了一般，飄飄乎不知所以。

一股極強(qiáng)大的力量將我們吸向未知的遠(yuǎn)方。在此過程中，我緊緊地握住師傅的手，雖然我根本看不到他。

前方忽然出現(xiàn)一個莫測的黑洞，我們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已雙雙墜入那黑洞。四圍一下子暗了下來，無邊的空間里深邃黝黑，遠(yuǎn)近異光幻彩，如在星空。

這時我看見了自己，也看見了師傅。然后我望向前方，發(fā)現(xiàn)我們在一條像是隧道般的空間里飄游。師傅說，這就是時空隧道了。

我們在空中打著旋兒，然后就這樣一圈一圈地旋向時空的深處，這時我突然看見迎面旋來一個男的，身上穿著我從未見過的服飾。我不禁大吃一驚，叫道：“師傅，你快看，這里還有一個人!”

師傅瞪了我一眼，說：“大驚小怪!現(xiàn)在流行穿越嘛!這個人是穿越到古代做種馬的?！?/p>

我不知道什么叫種馬，但又不敢問師傅。我想應(yīng)該是有種的馬的意思吧。

接著，時空隧道里慢慢熱鬧起來，然后師傅就為我一一介紹。

“看見那邊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女子了沒有?她是從大唐穿越到現(xiàn)代做老總小蜜的狐貍精!哎哎，你看你看，迎面飛來的這個女人，她是穿越到古代嫁給暴君的，還有還有，我們后面的那條母狗，它是穿越到現(xiàn)代找一條公蚯蚓的……”

我忍不住說道：“不會吧，這也太強(qiáng)悍了?！?/p>

師傅說：“流行嘛!以前那些后宮啊俠客啊都老土了，總要搞些新意的。這些其實(shí)都不算什么啦，你看到空中發(fā)光的那顆小東西沒有，那是一顆從大宋穿越到現(xiàn)代找卵子的精子，還有還有，那條迎面過來的蝌蚪是穿越回古代找觀音的……”

我心潮澎湃：“太強(qiáng)了，不服都不行啊?！?/p>

然后時空隧道里開始交通堵塞，在某一個圓圈處，來往的人、物撞在了一起，速度都慢了下來。我看到周圍都是穿著嬪妃、皇族服飾的男男女女：前方來的都是西裝革履或短裙過膝的俊男美女。在這當(dāng)中也不乏一些異類，如僵尸、蝸牛和發(fā)生了基因變異存心要回古代去做種馬的機(jī)器人。當(dāng)然，還有我旁邊的這個火星人。

過了那個堵塞之處，穿越的速度突然快了起來，我們在空中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周而復(fù)始，永不停歇，我開始覺得有點(diǎn)惡心了。此時我突然發(fā)現(xiàn)師傅在咀嚼一些什么東西，于是忍不住問他在吃什么。師傅說，閑著沒事，就把以前吃的竹子反芻出來嚼嚼。

我一聽就更惡心了。他見我臉色發(fā)白，就說：“要不要分點(diǎn)兒給你?”

他這么一說，我差點(diǎn)兒吐出來，然后便眼淚汪汪地說：“師傅，求你不要說了，好惡心!”

可沒想到我一說惡心，師傅竟然吐了，隧道里霎時漫天花雨!

我的喉嚨里猛地開始洶涌澎湃起來，我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才硬是按捺住了那利，要死的沖動!這時，師傅看了我一眼說：“很惡心是吧?那我把它們吞回去好了……”

我的神哪……我終于崩潰了!一陣鋪天蓋地的惡心摧枯拉朽般擊倒了我，我硬是活生生地吐得暈厥了過去……

等我睜開眼睛時，我看見了湛藍(lán)的天空和漂浮的白云。師傅就站在我旁邊，大風(fēng)把他寬大的道袍拂得獵獵作響。我轉(zhuǎn)頭四望，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座極高的石頭城的頂端。周圍處處是這種高聳入云的石頭城，城墻上綴著許多巨大的鏡子，鏡子里幻光閃動，極為奪目。

我看得目瞪口呆，便問師傅：“此處是何地?”

師傅道：“這里是香港。我們已經(jīng)穿越到一千多年以后的世界了。”

我又扶著那石頭墻往城下張望，只見地面上人群來往如潮，個個都如螞蟻般大小。道路中間還穿行著許多形狀怪異的鐵牛，來去若飛。

天高地迥，人海茫茫，到何處去尋紅衣師太呢?更何況我們對這個世界根本一點(diǎn)兒也不了解，但師傅似乎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拉著我就往石頭城下面走。我們沿著那石頭做的階梯飛一般往下跑。跑了好久，我們終于出了那座石頭城。等我們走在大街上時，滿街的人都望著我們。我聽見有的人在說：“那兩個人是在拍戲嗎?”

又有人捂著嘴巴偷笑，隱隱約約還聽到什么“土死了”之類的話語。

我受不了他們那種看怪物一樣的眼光，心想，你們才怪呢，尤其是那些女的，袒胸露乳，玉腿橫陳，簡直就是不知廉恥!但是……蠻好看啊，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師傅一直在大街小巷里左顧右盼，似乎在找些什么。我們就這樣找啊找，找啊找，一直找了許多天，卻什么也沒找到。這天午時剛過，師傅突然說了一句：“好了，時候到了?！?/p>

我感覺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說些什么。他拉起我的手，說：“我們?nèi)フ規(guī)孜还嗜??！?/p>

路上，他問我：“在街上走的時候，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某些店鋪門楣上懸著一塊銅鏡?”

我努力地回憶了一下，才隱約想起似乎是有這么一回事。

他說：“那些銅鏡里有玄機(jī)。”

十二、意外頻生

我們來到一間古玩店前，黑黝黝的夜色中，可見店門上高懸著一面古樸的銅鏡，上面刻著些天人星文相錯的圖案。我正望著那銅鏡不知所以，師傅吩咐我道：“去抓一只白鴿來?！?/p>

我不敢怠慢，連忙到附近的廣場上抓了幾只白鴿。

我回來的時候，師傅已在古玩店外的地面上畫了一個七星陣，里面還寫著許多奇怪的文字。師傅站在陣中，雙手接過白鴿，口中念念有詞。慢慢地，他須眉均如鐵針般豎了起來，一道火光自地面燃起，沿著那奇陣的線條開始蔓延!很快，七星陣內(nèi)火光沖天，道道橘黃色的光線直刺白鴿的腹部，那白鴿一時便光彩照人了，仿佛化為金鑄的一般!我正在驚愕，古玩店門楣上那面銅鏡亦仿佛得到感應(yīng)一般開始綻放異彩!師傅雙手一送，那金鴿便撲騰著翅膀，箭一般沒人了那面銅鏡之內(nèi)!奇光瞬間收斂，四圍一時恢復(fù)黑暗，空中兀自還有幾根白羽緩緩飄落。

我問師傅：“您是借這白鴿去找青山師傅的蹤跡嗎?”

師傅點(diǎn)頭，道：“這銅鏡乃我熒惑之物。你大師傅追殺紅衣至此，留下這面銅鏡作為記號，方便我們師兄弟倆聯(lián)系?！闭f完，閉目掐指一算，然后說，“在城東!走!”

城東，一座廢棄的石頭城下。

冥冥夜色里，那只金色的鴿子飛快地穿行，在空中撕出一條火線。我和師傅緊追不舍。路上，我被一個乞丐絆了一下，差點(diǎn)兒摔倒。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恰好與那乞丐四目對視。我心中一愣，那不是一個乞丐應(yīng)該有的眼神!

但我沒有工夫去追究這個了，因為那只金鴿子已經(jīng)飛進(jìn)了石頭城下濃黑的樹叢里，我和師傅急跑一陣，看到金鴿落在了前方一個黑影的肩頭，我們在那黑影身后站住了。

夜?jié)馊缒?，但天空一線淺淺的藍(lán)光竟透過黑暗，鋪在黑影身上。

那黑影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竟然……是一個女子!紅色的衣袍，似曾相識的容貌，我忽然想起，師傅與棚眉大戰(zhàn)之時，我似乎曾經(jīng)見過這女子的幻影，難道說……這個女人就是紅衣師太?

師傅也十分驚訝，便問道：“是你?我?guī)熜帜?”

“我在這里。”

我們右側(cè)的草叢內(nèi)忽而火光沖騰，一個身披藏青色長袍的男子自火光內(nèi)緩步踱出。師傅一見那人便喜道：“師兄!”

我一看，果然是前師傅青山道人。青山道：“師弟，你比我想的來得早多了。如此甚好，我正要和這妖女決斗，你便來了!”

師傅握著青山的手道：“你我受教主重托，定要將天火令帶回?zé)苫?，我怎敢怠?”

然后，師傅便轉(zhuǎn)頭向紅衣師太說道：“妖女!你盜我星火教圣物，傷我星火教徒無數(shù)，今夜，我等三人便要與你一同算清這筆賬!”

紅衣師太冷笑一聲道：“你們?nèi)齻€盡管上來試試看吧!”

師傅悶哼一聲，手中霎時火元熾烈。青山眼神陰冷，頭發(fā)與手指甲竟驀地變色，仿如燒紅的鐵塊!我望著紅衣，亦暗自凝神戒備。

紅衣身上的長袍無風(fēng)自揚(yáng)，她輕輕地抬頭，嫵媚地一甩長發(fā)，空中點(diǎn)點(diǎn)白色的霜雪飄飛。這等風(fēng)情萬種的舉動，哪像是強(qiáng)敵當(dāng)前的樣子?

青山似乎被激怒了，大喝一聲，身影疾動!但是……他的目標(biāo)竟然是師傅!我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青山已擒住了師傅的喉嚨!我兀自發(fā)呆，一陣寒風(fēng)掠過，紅衣那冰冷的長袖已蛇一般纏上了我的脖頸!

局勢驟變，我和師傅都大驚失色。師傅艱難地問道：“師兄，你……這是做什么?”

青山嘆了一口氣。道：“師弟，你莫怪我。只因紅衣她……是我的愛人?！?/p>

師傅愕然：“什么?”

紅衣在旁邊道：“事到如今，你便給他解釋清楚吧!”

原來，早在熒惑之時，青山便與紅衣相好了。但由于星火教與星霜門世代仇敵，二人倘若在一起，必定會被各自的門派當(dāng)做叛徒處死。二人別無他法，只好鋌而走險。青山暗中協(xié)助紅衣盜走教中圣物，而后又主動請纓，要到地球追殺紅衣，奪回天火令。

二人的本意是趁此機(jī)會遠(yuǎn)離熒惑武林，隱居于地球之內(nèi)，沒想到星火教教主又派了火山前來協(xié)助青山，迫不得已之下，紅衣只好與青山穿越到現(xiàn)代來，但沒想到火山為幫柳眉治病，又追到現(xiàn)代來了。

青山說道：“師弟，我們同門多年，我也不想殺你。天火令我可以給你，但今晚之事，你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吧!回到熒惑復(fù)命之后，你就告訴教主，我和紅衣已同歸于盡了。師弟，我平生從未求過人，這次……就當(dāng)師兄求你了!”說著，他松開手，撲通一聲便向師傅跪下了!

師傅看著青山，良久之后才長嘆一聲，說：“師兄，原來你和我一樣，早就厭倦了那些無休止的紛爭與殺戮呀。說實(shí)話，熒惑武林波譎云詭，時時處處身不由己，若能遠(yuǎn)離這些恩怨是非，自然是件好事。莫說是你，就算是我。亦不打算回去了?！?/p>

這次輪到我們?nèi)齻€愕然了。青山道：“你若不回去，那教主那邊怎么辦?他必定要派人繼續(xù)追尋的!”

師傅看著我說：“就讓少俠把天火令帶回去吧!他還要借這天火令之力去救柳眉呢?！闭f著，從懷里掏出一個金色的匣子，放在我手里，說，“待到柳眉痊愈，你便站在高山之巔打開匣子，里面的火鳳凰自會到熒惑報信。等到熒惑之人找到你，你將天火令交還給他便可。那人若問起我們?nèi)齻€，你就說我們?nèi)送瑲w于盡便可。切記，切記!”

于是，大師傅青山便將天火冷給了我。所謂的天火令，其實(shí)是一面紫金牌。那紫金仿如琥珀一般透明，夜色之中，金紫與橙紅之光交燦，剔透爍目。原來，紫金之內(nèi)竟有火苗搖曳!那被紫金凝在里面的，便是天火了。

我拿著天火令，忍不住問道：“這個東西。究竟該如何使用?”

但周圍一片靜寂，沒有人回答我。我十分驚愕，這才突然發(fā)現(xiàn)他們?nèi)烁偛患s而同地望向同一個方向，眼里充滿了驚恐!我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剛才絆我一腳的那個乞丐。

那個乞丐緩緩地走過來，破爛的衣袍在月光下飛揚(yáng)，遠(yuǎn)望去，他須眉皆白、天資英逸、飄然若仙，全然不是乞丐的模樣。師傅如臨大敵，小聲地對我說：“你先走!”

此時，那乞丐卻慢條斯理地說：“原來你們?nèi)齻€都在此處，倒也省了我到處去尋你們的工夫?！彼f話不慍不火，聲音聽起來也很舒服，但師傅他們?nèi)齻€臉色卻極為難看。

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競能叫這三個高手怕成這樣?

前師傅突然沉聲說道!“嗎它幾怪路里塔，你先將少俠送走，我和嘰歪啼哩路里塔在此擋住白先生，快!”

師傅一手將我挾在腰下，轉(zhuǎn)身便走!后邊那個白先生一聲怒喝：“有我在此，一個也別想走!”話音未落，一道白光掃過，猛然在我們面前炸開!我們倒退了兩步，定神一看，緲緲妖光內(nèi)競走出一條白狼來!這條白狼身子健碩巨偉。雙目炯然若炬，冷冷地盯著我們，全身上下煥發(fā)著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氣勢。

青山一聲大喝，撲向了那個白先生。而紅衣則一揚(yáng)長袖，直取那頭白狼。師傅趁機(jī)挾著我逃了。他疾奔如風(fēng)，回到了那個古玩店前。師傅自墻上取下那面銅鏡，命我站于銅鏡之上。他又從我懷里掏出那枚天火令，以命令的口吻對我說：“閉上眼睛!”

我不解地問道：“師傅……”

他厲聲喝道：“沒時間了。閉上眼睛!”

我不敢怠慢，只好閉上了眼睛。

一掌猛然擊在我的額頭上，那掌心似有融金之力，燙得我忍不住大叫起來。一股熾烈的熱力如火蛇一般透額而人，順著我的血脈直通四體百骸，最后又聚于我的胸口。我的所有骨骼血脈似乎都被煮沸了一般，似有烈火從肌膚內(nèi)燒出來，炙得我難以呼吸，欲要大叫，卻似乎連喉嚨也被火燒焦了一般……

此時，師傅已驅(qū)動了那古奧的銅鏡。天地旋轉(zhuǎn)，強(qiáng)光進(jìn)起，世界漸漸變成一片純白。就在師傅消失之前，我隱約聽到他說了一聲：“我已將天火令植入你體內(nèi)……”

師傅的影子和聲音在白光里消失，然后我在滂沱大雨中策馬往南，大雨如潑，我的全身早已濕透。但奇怪的是，我的手心一直聚著一團(tuán)奇異的溫暖。點(diǎn)點(diǎn)寒雨落在身上。我也似乎未覺其涼。

當(dāng)我旋風(fēng)一般策馬沖進(jìn)月瑤宮時，那匹馬立刻雙膝一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迎出來的柳葉非常吃驚，而且似乎還有些慌張：“李少俠，沒想到你這么快就……”

我迫不及待地問道：“柳眉呢?”

柳葉用手一指內(nèi)堂，吞吞吐吐地說：“在里面……”

我見她神色不對，心里愈發(fā)急了，遂飛一般沖向后堂。

經(jīng)過中庭時，飛花穿院，滿天梨花如雪，一地落英皆素。我驀地駐足。

有殺氣。

我抬頭望著這穿庭飛花——梨花本不應(yīng)在這個季節(jié)開花的。那么素白，索得殊為不詳。

梨花林中，一頂白色的大帳，輕紗朦朧似夢，綴著幾點(diǎn)白花，帳中似臥著一個女子，動也不動。

我的心跳幾近停止。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掀起白紗，帳內(nèi)臥著的，果真是我的柳眉，但她如冰琢的美人般，全身上下都凝在永恒里了。多么蒼白的容顏啊。美得讓我感到刻骨的冷。

淡淡裊起的冰煙之中，她的頭發(fā)絲絲閃如藍(lán)綢。

我還是來晚了。

我抬頭。淚光朦朧中，天地一片潔白。

十三、白狼追殺

我拉起柳眉的小手，她的手好冷啊!

我說：“柳眉，你別玩了，快起來!”柳眉不動。

我搖搖她的手說：“柳眉，你真的別玩了，你再這樣我就哭給你看了。”她還是不動。

我說：“柳眉，你快起來，你不起來我就撕你的衣服了，我撕你的衣服就看見你的胸膛了，到時候你吃了虧，就算后悔也來不及了。”

天地寂零，梨雪紛飛。

柳眉緊緊地合著眼，長長的睫毛就如失去生命的蝶足。

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下巴，冷的。

我的手停住了，眼淚流了下來。

我想：李少俠，你真沒用，你哭什么呢?柳眉雖然有一點(diǎn)兒好看，但是她脾氣暴躁，喜歡動不動就捅人，還喜歡動不動就暈倒，像這樣一個公牛母牛都分不清的女孩子。有什么好?你有什么好哭的?可我還是哭，用盡全身力氣地哭。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時我一撕開她的衣服，她就睜開了眼睛。她那時還活蹦亂跳地要拿東西捅我。于是我又搖著柳眉的身體說：“你起來呀，你不是要捅我嗎?我現(xiàn)在送上門來了，這不，我把刀都給你帶來了，你就起來捅我吧……”

我這才深深地感到，“那時”原來是一個這么美好的詞語。

大風(fēng)驀地卷起，片片飛花競?cè)顼L(fēng)暴中的白蝶般聚向同一個方向。天氣冷了，四周紛紛揚(yáng)揚(yáng)，原來真的下起雪來了。在飄灑的梨花和細(xì)雪構(gòu)成的一片潔白中，一個人緩緩地走了過來——是柳葉!她身后還跟著一個身穿白衣的人，那個人手里拿著一把劍，架在柳葉的脖子上，我仔細(xì)一看，竟然是那晚見過的白先生!

白先生冷冷地看了柳眉一眼，說：“依你所說，玄霜之玉就在這女子的體內(nèi)?”

柳葉眼里充滿了驚恐，微微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白先生點(diǎn)了柳葉的穴道，扔掉劍，轉(zhuǎn)身便陰冷著臉向我走來。他的目標(biāo)是我身后的柳眉吧!我一抹眼淚，攔住了他的去路：“我?guī)煾邓麄冊趺礃恿?”

他冷冷地說：“滾開。等我把玄霜之玉拿到手，你再跟我說話?！?/p>

我伸手?jǐn)r住了他：“我不準(zhǔn)你動她!”

他哼了一聲，說：“如果我就是要動呢?”

我一咬牙，說：“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從那晚師傅他們看這個自先生的神色來看，此人武功必定深不可測。但師傅他們生死未卜。此人又要對柳眉無禮，盡管自知阻攔他無異于以卵擊石，我還是要盡力一搏。不然，就連我也沒辦法原諒自己。

沒看見那白先生怎么動，他的身形已忽然風(fēng)一般穿透了我的身子，到了我身后!這鬼魅般的身法，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我還在吃驚，他的手已閃電般扣住了我的喉嚨!這人的手冰冷而柔滑，纏在脖頸上，就像毒蛇那樣令人毛骨悚然!

我心中一怒，全身不知怎的竟猛然生出一股熾熱的巨力來，肌膚猶如烈火般轟然燃燒!自先生怪叫一聲縮回手去，像是被火炭灼燒到一般。他舉起手，那白玉般的手指竟已變得焦黑!

“天火令?”他又驚又怒，“難怪我在他們身上搜不到，原來竟被植入你的身體里了!”他眼里驀地兇光畢露。

我焦急地問道：“你把我?guī)煾邓麄冊趺礃恿?”

他不說話，只冷冷地看著我身后，眼里露出一絲陰鷙。我回頭，看見了那頭半人高的白狼，還有它旁邊遍體鱗傷的紅衣師太。

只有紅衣師太，那師傅和大師傅青山道人呢?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我顫抖著聲音問：“我?guī)煾邓麄儭?/p>

他輕蔑地冷笑了一聲，說：“沒錯，我把他們殺了?！?/p>

兩位師傅雖然并非地球人，但畢竟對我有再造之恩，乍聞此言，我不禁心如刀割!

我強(qiáng)行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凜然一笑，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我身居熒惑大炎朝廷四大名捕之列，理當(dāng)匡扶正義，替天下鏟除這些作惡多端的江湖革寇!”

四大名捕?他竟然是熒惑朝廷的名捕?怪不得功力如此可怕……

那邊，紅衣師太勉強(qiáng)支撐起身體，咬著牙說道：“呸!什么匡扶正義，什么以天下為己任，全是假的!白魔啼里路里塔，別裝什么名捕，你不過是星火教教主的一條走狗罷了!”

白先生嘴邊扯出一絲冷笑，“別說得這么難聽。我此番前來只不過是替火教主清理門戶罷了。嘰歪啼哩路里塔，你也用不者囂張，等我把你送回星霜門，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p>

紅衣師太凄聲高呼道：“李少俠，你要替我們報仇!你體內(nèi)有天火令之力，不必怕他的!”

白先生臉色稍稍一變，而后又輕蔑地笑道：“天火令又如何?嘰歪啼哩路里塔，難道你還寄希望于一個地球人打敗我不成?”

我突然也笑了，并一字一字地對他說：“我——必——定——會——打——敗——你!”

然后我們相視而笑，只不過，他笑是貓對老鼠的笑，而我是行者誓越高峰的笑。

此時，我發(fā)現(xiàn)白先生原先被灼黑的手已在不知不覺中恢復(fù)了玉一般的顏色。

他問：“你知道我是怎么殺人的嗎?”

我說：“我不知道?！?/p>

他笑：“你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因為我不懂得殺人?！?/p>

我說：“你豈不是自相矛盾?”

他又笑：“不。雖然我自己不懂殺人，但我卻能讓別人殺人。”

我說：“別人?這里沒有別人?！?/p>

他眼睛一冷：“離你最近的人?！?/p>

我問：“那是誰?”

他不再說話，只是冷冷地一笑，那笑是致命的笑。比這天地間的大雪還要寒冷。

狼嚎，尖聲的，凄厲的長嚎。澎湃的殺氣從身后洶涌而至。

我這才想起，我的身后還有一條狼，我正面臨腹背受敵。

雪落在我肩上、發(fā)上，瞬間便化為煙氣。我的身體又開始有那種燃燒的感覺了。除此之外，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一股熔巖般的熱流自丹田向四體百骸流去。那是火，神秘的、天外而來的火，穿越了骨骼、血脈、肌膚，聚在了我的掌心。

紅衣師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問：“師太，你還能支持得住嗎?”

她急急地喘了幾口氣，說道：“對付一頭畜生還是沒問題的?！?/p>

我不再言語，手指一彈，一顆小雪球破空而出，解開了柳葉身上的穴道。她站起來，倉皇地看著我們。我說：“你先走。還有，照顧好……柳眉?！?/p>

柳葉按照我的話去做了。她繞了一個大彎，慢慢地走向白紗帳里的柳眉。白先生沒有阻止她，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眼睛空茫，仿佛死去了一般。

但我很快便察覺出不妙來，雖然他的身體仍如雕塑一般站在身前，但我卻完全感應(yīng)不到他的氣息!他的靈魂似乎突然消失在這天地之間一般!

我緩緩地抽出了我的劍，直指白先生的喉嚨!我從未想過我的劍可以這么快!

白先生想必也想不到吧?因為，劍已穿喉而過!但是，他的臉上還是沒有一絲表情!

我的手凝在了半空，額上、背上開始出汗。我感到自己這一劍刺中的是一個幻影，眼前的白先生如同鏡中的影像，一層淡淡的光在他身上一閃而過。而后，他的整個身子碎成片片鏡面，我在那些鏡子里看見了自己驚愕的表情?！皣W啦”一聲，鏡片墜地，瞬間化為烏有。

柳葉和我一樣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直到這時，我才猛然驚覺，身后的紅衣師太和白狼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地上沒有腳印，我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柳葉把手伸向了柳眉，我突然出劍，一劍攔住了她!

她詫異：“你在干什么?”我冷冷地說：“你不是柳葉!”

十四、殊死搏斗

柳葉突然詭異地笑了笑，仿佛有面淡若無物的鏡子在她臉上閃了一下。容顏是柳葉的容顏，但笑容卻是白先生的笑容。

我進(jìn)劍，直追她的喉嚨!她的雙腳不動，身子卻憑虛而退!轉(zhuǎn)眼，她的身子已退出了十余丈遠(yuǎn)!

她問：“你是如何得知我不是柳葉的?”

我答道：“你說過，你自己不會殺人，但卻能讓別人殺人。這里離我最近的人，只有你!”

柳葉又詭異地笑了笑：“你很聰明，不過你錯了?！?/p>

一陣雪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掠過她身前，她的右手在虛空中一拉，仿佛打開了一扇看不見的門，但隨著她隨意的一個動作，時空竟在那“門面”上發(fā)生了折射!這時空扭曲的景象奇異無比，我不由得看呆了!

柳葉一步跨進(jìn)那鏡子般的“門”內(nèi)，身子便如浸入水里的影像般淡淡地散了。四周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天地之間，一片白茫茫，只剩我與躺在白紗帳內(nèi)的柳眉。

白先生說的“離我最近的人”究竟是誰呢?

風(fēng)雪越來越大了，奇怪的是，這大雪竟只在我的四面紛然而落，我站著的這片方形的土地，竟然一片雪花也沒有!四周的雪越下越大，漸漸地，竟似織了厚厚的一堵雪墻，密密地遮蓋了遠(yuǎn)處的那一片天地!

我走近雪墻，緩緩地舉劍，往大雪之中刺去。整堵雪墻忽然反射出一道淡淡的光。鏡光!恍惚之間，我看見了飛花、庭院、白色的紗帳，還有我自己。

這堵雪墻，就是一面巨大的鏡子，白色的鏡子，幻象生滅的鏡子，也是能看得見自己的鏡子，

另一個我站在雪墻后，冷冷地看著我。我突然明白了，離我最近的人，是自己。

我的劍刺透雪幕，里面的那個“我”亦刺透雪幕，我們的劍各自相向而刺，仿佛兩個時空里的“我”突然聚首一般，劍法、烈火，我們平分秋色。

我突然發(fā)現(xiàn)了當(dāng)中的危險：倘若我什么也不做，我就會被困死在這個謎一般的空間內(nèi)：倘若我動手，另一個“我”便不甘示弱，針鋒相對。事實(shí)是，我永遠(yuǎn)不可能戰(zhàn)勝另一個自己，除非我把自己殺死。

我想起白先生的話，全身忽然冒冷汗。我開始相信，我戰(zhàn)勝不了他。

但我還是出手了，左手長劍，右手烈火?；鸸庖灰?，四面的雪鏡同時有奇光折射，無數(shù)的烈火，無數(shù)的長劍，還有，無數(shù)的我。

七歲的我，十七歲的我，二十歲的我，甚至，還有白發(fā)蒼蒼的我，他們從各個時空趕來，同時站在了我面前。

人最困難的，便是直面最真實(shí)的自己吧。

我聽見他們發(fā)出了同一個聲音：“白先生說，你或者自裁，或者殺了我們，或者我們殺了你。”

我苦笑，這些有什么區(qū)別嗎?無論怎么做，都是自殺。

我退到了柳眉身旁，她還是那樣冰雕玉琢般沉睡在永恒的美里。

我輕撫著她的臉，然后輕輕地笑了。人最容易的，也是直面最真實(shí)的自己，我把長劍塞進(jìn)柳眉的手里，劍尖對準(zhǔn)自己的手背，然后握著她的手往下一刺——手背上一陣刺痛。四圍的鏡像水一般紛然潰倒。

我又看見了紅衣師太、白狼，還有依然躺在地上的柳葉。

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白先生臉色蒼白地看著我。

我說：“你唯一失算的，就是安排了一個真實(shí)的柳眉在我身旁，她雖然離開了人世，但她卻能幫助我從虛幻回到真實(shí)?！蔽倚χ飨铝藴I水。

白先生頹然倒退了兩步，說：“沒想到……我的白鏡星幻之術(shù)，竟然栽在一個死人手里……”

我贏了。沒有了幻術(shù)的自先生，不過是一頭紙老虎，當(dāng)我的長劍穿透他胸膛的時候，我看見了那種青色的血液。

梨花依舊繽紛!我把柳眉擁在懷里的時候，她肌膚上的冰冷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心。我含著淚把臉貼在她的臉上。這樣的動作，我盼望已久，但絕不是在這樣悲涼的情況下!

柳葉和紅衣師太圍了過來。柳葉說：“阿屑垂危之時，我在情急之下將玄霜之玉植入了她體內(nèi)，少俠，你用天火令之力給她驅(qū)驅(qū)寒，也許能把她救回來也說不定!”

“什么?”我大喜過望，聚起火元，一掌便印住了柳眉的掌心!

熱氣源源不斷地輸入柳屬體內(nèi)，她全身各處均寒煙蒸騰，但是，她冰一般的肌膚，竟慢慢恢復(fù)了一絲紅潤之色!

我喜出望外，遂傾盡全身之力，將綿綿火元輸入她體內(nèi)。她那絲綢一樣的長發(fā)上，炫藍(lán)之色開始慢慢退卻。良久之后，我聽見柳眉“嚶嚀”一聲，似已蘇醒。透過裊裊的白氣，我看見她依然雙眼緊閉，不過她那蒼白的唇卻像早春初綻的花兒一樣，恢復(fù)了瑰潤的生氣。

我慢慢地收住火元，全身大汗淋漓。雖然已經(jīng)精疲力竭，但我卻高興得扶著她的肩膀柔聲喚道：“柳眉，柳眉!”

柳眉微微張開櫻口，似是呻吟，又像是嘆息似的長長出了一口氣，而后，她的身子在我懷里微微動了一下。

這時，我突然聽到紅衣師太驚訝地叫道：“白先生的尸首呢?”

我們聞聲望去，他躺著的那塊地面上空無一物，連那些青色的血液也消失無蹤。

我們還在詫異，我懷里的柳眉突然一動，我的胸口便劇烈一痛!我低頭，看見了那把雪亮的匕首，還有泉水般往外噴涌的鮮血。

我的心很痛，不是因為那把插在胸口的刀，而是因為……持刀的又是柳眉。這是她插在我身上的第三刀。而這一刀，直接插在了我心上。

她想要我的命。

柳眉的眼神是空洞的，但她臉上。有一絲詭秘的笑容。

她說：“離你最近的人，是你最愛的人。我不僅要讓你死，而且要讓你死得最痛。”

是白先生!

柳葉還伏在地上，紅衣師太仍倒在白狼腳邊。

剛才的一切都是幻境，只有如今的痛覺才是真的。白鏡星幻之術(shù)，實(shí)在可怕。

白先生已站在我身后，他冷冷地說：“既然天火令已植入你體內(nèi)，那我便將它取出來吧!”

這邊，柳眉茫然地一抽匕首，我的心如撕裂般痛，而她的另一只手，卻慢慢地向我的傷口伸了過來。

白先生說：“你知道她現(xiàn)在看到了什么嗎?她以為自己在廚房里，正打算拿刀剖開一塊鮮嫩的竹筍，給她的愛人準(zhǔn)備接風(fēng)的晚餐呢，哈哈哈……但她卻不知道，自己的刀子對著的，正是自己的愛人……”

這個禽獸!

乍聞此言，我如遭雷擊!此人競殘忍至此，我只覺得脊梁森然發(fā)寒。

我忍著痛，咬著牙，怒喝道：“畜生，你殺了我吧!”

他陰陰一笑，說：“我不會讓你死得這么痛快的，等會兒，我還要借你的手，從這女子體內(nèi)取出玄霜之玉呢。”

我驀地瞪大了雙眼，全身毛骨悚然。

柳眉茫然地將手放在我的胸膛上，她是要取出我的心吧，天火令就在里面。

我突然笑了，坦然的，毫無牽掛地笑了。

我溫柔地對柳眉說：“既然你想要，我一定會給你。反正我去取這天火令，目的也只是給你治病而已。不過取出我的心臟之后，請你記住，你曾經(jīng)，現(xiàn)在，而且永遠(yuǎn)占有了我的心?！闭f完，我抓住她執(zhí)刀的手，往自己的心臟一送。

我不能容忍自己對她下手，與其這樣，我還不如先行了斷。

一點(diǎn)血星濺入她的眼眸，我聽見她驀地凄然尖叫。那堵橫亙在我與她之間的雙面幻鏡瞬間瓦碎?；秀敝g，我聽見她叫我的名字：“少俠，少俠，你別死……你這個傻瓜，如果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我用盡力氣笑了笑：“有你這句話，我當(dāng)然不想死?？墒?，現(xiàn)在我能不死嗎……”

無盡的黑暗。

十五、幸福結(jié)局

我醒過來時，已經(jīng)是七天之后了。

我一醒來就問：“柳眉呢?”

“在這里。”柳眉就在身邊看著我，含情脈脈。她的手心一直印著我的掌心，盈盈一握的溫柔。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聽紅衣師太說，她們?nèi)齻€幾乎動用整個武林的力量，才把我從鬼門關(guān)里拉回來。而我以幾乎喪命的代價血戰(zhàn)白先生的事跡，就此傳播開來。

我問：“白先生呢?”

紅衣師太說：“他逃回?zé)苫笕チ恕Ｄ阕源桃坏?，飛血濺人阿眉眼內(nèi)，白鏡星幻之術(shù)遂被破。阿眉以為你已被白先生所害，悲痛欲絕，遂以體內(nèi)的天火火元及玄霜冰元之力對白先生連出狠招，白先生大敗而逃?！?/p>

據(jù)說，白先生在敗逃之前曾留下了兩句話，第一句是：沒想到地球人競傻到愿意替別人去死的地步：第二句是：千萬別惹女人。

兩句話我都同意，尤其是第二句。想想看，我認(rèn)識柳眉不到一年，就活生生地被她捅了三刀，連命幾乎都丟了。在此期間，我不過是趁她衣服穿得比較少時多看了她幾眼，趁她睡著時動了一下她的手指頭，還有撕了一件她的衣服而已，就被捅了三刀。要是再有什么親熱舉動的話……

頭皮發(fā)麻。不敢想了。

其余的故事，在我兒子李小俠替我執(zhí)筆寫的傳記《三刀算不算多》里有詳細(xì)的記述。簡而言之，先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和一頭小豬幸?？鞓返厣钤谝黄?，在男人確認(rèn)對女人有更親熱的舉動而不會被切除作案工具之后，故事變成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小孩子，還有一頭小豬幸?？鞓返厣钤谝黄?。

我的兒子李小俠天資過人，從七歲開始就替我和阿眉寫傳記了。他給我們寫的那本《三刀算不算多》，一開頭就很震撼。這個開頭是這樣的——

當(dāng)我的父親第一眼看見我的母親時，他就滿懷期待地被她捅上三刀……

從尊重事實(shí)的角度來講，我不是很喜歡這個開頭，因為這樣顯得我太過于犯賤，雖然事實(shí)上每個動了心的男人多少都會有那么一點(diǎn)兒。但從文學(xué)的角度來講，你不得不承認(rèn)：這是一個相當(dāng)有創(chuàng)造力的開頭。它充滿了懸念和激情，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間，還帶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粉紅色的幽默。最重要的是，這個開頭點(diǎn)出了愛的本質(zhì)——犧牲。

和開頭相比，我更喜歡這本書的結(jié)尾——

那個女人用那把冰冷、鋒利而雪亮的刀子，成就了和那個男人一生的溫柔。

責(zé)任編輯：程俊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