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的審判

張運國

這天上午，林三忽然接到敬老院王院長打來的電話：“林先生嗎？今天請你務(wù)必到院里來一下，你媽這幾天身體不是太好，吃不下飯，已經(jīng)打了幾天吊針了，現(xiàn)在正在醫(yī)院里?！?/p>

林三一聽，頭立刻就大了，沖著電話叫起來：“我是老三，家里還有老大、老二，你怎么不給他們打電話？為什么偏偏找我？！”

林三的媽今年八十多歲了，父親去世得早，本來三個兄弟應(yīng)該好好照料她?？墒牵膊恢缽氖裁磿r候開始，兄弟三人把老媽當(dāng)成了包袱，你推過來，我推過去，誰也不愿照料，還經(jīng)常為這事吵鬧。林老太氣不過，罵道：“你們?nèi)齻€不孝子，我白把你們養(yǎng)活大?，F(xiàn)在看我人老了，不能干活了，就嫌棄我了。你們再這樣，我就上法院告你們！”

林老太只是說說，并沒有真上法院告兒子，也就是想嚇嚇三個兒子?？墒?，這樣一來，林家三兄弟就更加嫌棄老媽，常常對她冷眼相待。最后，還是林老太含著淚說：“我老了，知道你們都嫌棄我，我不想看著你們?yōu)榱宋?，鬧得不可開交，一家人不像一家人。這樣吧，送我去敬老院吧，你們只管給我交錢就行了，省得你們見到我心煩?！绷旨胰值芤宦?，覺得這樣最好，就把老媽送進了敬老院，每月平攤生活費，交到敬老院。三年多來，林老太住進敬老院，林三月月按時向敬老院交老媽的生活費，雖然心里有些不高興，但畢竟不用為照料她的生活而發(fā)愁，倒也落個心安理得。

可是，想不到現(xiàn)在老媽突然病了，而且敬老院的王院長像是故意為難他似的，把電話打了過來，難怪林三火冒三丈。王院長也不含糊，義正詞嚴(yán)地質(zhì)問：“你是怎么當(dāng)兒子的？自己的媽媽生病了，你不該來看看？沒有你媽，怎么會有你？你雖是老三，但就不該照料你媽了？平時你們兄弟三個就很少來看你媽，現(xiàn)在她病了，你們就不能來看看、照料照料嗎？你媽這么大年齡，又有病，誰知道還能活多少天？”

王院長幾句話噎得林三啞口無言，林三只得賠著笑臉，找出幾句推脫話對王院長說：“對不起，這幾天我正忙，單位里走不開，我媽的事讓你費心了。另外，你趕緊打電話給老大、老二，讓他們?nèi)フ樟弦幌拢麄儧]有什么事，能抽出時間去照料。”

說完，林三忙關(guān)了手機，心里說再也不開機了，免得王院長再把電話打過來。當(dāng)天晚上，林三正在吃飯，電話鈴響了，是他大哥林一打來的。林一說：“老三啊，看來媽這回病得不輕，我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照料了一天，你是不是明天去照看一下？”林三想了一下說：“行啊，既然你已經(jīng)去照看過了，明天我也去看一下。唉，反正媽這么大年紀(jì)了，死也是喜喪，盡盡心意就行。對了，你別忘了告訴老二，讓他也去一下?！?/p>

林一在電話那頭連連稱是。第二天，林三來到醫(yī)院，迎面碰上王院長，原來敬老院見林老太病重，連院長都守在床旁。王院長看到林三，頓時黑著臉說：“哪有你們這樣當(dāng)兒子的！電話打個遍，一個不來，兩個不來，三個還不來！現(xiàn)在躺在病床上正在打針的，還是不是你們的媽？！”

林三一聽，知道上當(dāng)了，看來老大昨天根本就沒有來過，是用瞎話騙自己來，如此看來老二今天也不會來。想到這里，林三對王院長說：“都該來都該來，但是，我不是不來，主要是我的事太多，沒有時間，今天還是勉強抽時間來的?！?/p>

說完，林三假意往老媽住處走，等王院長走遠后，他一拐彎又溜出了醫(yī)院。他想，老大老二都不來照料老媽，我老三憑什么要去照料？我是媽生的，他們就不是媽生的了？他們可以對生病的老媽不管不問，我為什么不能？反正最后大家一樣攤錢交醫(yī)藥費?；氐郊依?，林三對老婆說：“再接到老大老二的電話，就說我出差了，不要理他們?！?/p>

林三猜得真準(zhǔn)，晚上，老大老二就把電話打了過來。林三的老婆對著話筒生硬地說：“林三出差了，不在家?！闭f完，“啪”地把電話掛了。林三心想，老大老二想跟我玩心眼，真是太不自量，他們是當(dāng)哥哥的，理應(yīng)做在前?，F(xiàn)在倒好，反來糊弄我，我才不上當(dāng)呢！可是，第二天一早，林一林二相約著來到林三家，把剛起床的林三堵個正著。林三也不含糊，說：“你們兩個不去照料老媽，為什么讓我去？還騙我說去過了，你們像什么話？你們不去，我也不去！”

林一聽后說：“算了，我們誰也不用去照料了，老媽昨天晚上已經(jīng)死了，王院長打電話通知的?！?/p>

聽到這里，林三松了一口氣。林一接著說：“媽死了，我們也別再推了，盡最后一回義務(wù)，把她拉到火葬場火化算了，一了百了?！绷侄欀碱^說：“這事丑話說在前頭，平時生活費是平攤的，這回看病的錢也要平攤。另外，安葬費，包括招待費什么的，都平攤，不能一個多一個少?！?/p>

林一連忙說：“那是那是。”

三兄弟說著，一起來到醫(yī)院。王院長看到后，陰沉著臉說：“你們終于露面了，我們還以為林老太沒有兒子呢！我在這里干了十幾年，還是頭回遇到像你們這樣的兒子，唉！”

說著，王院長拿出一個包裝嚴(yán)實的紙袋，說：“這是你們媽媽留下的，是她的遺物，她生前一再交待要交到你們手里?！?/p>

三兄弟愣了一下，心里都說老媽住進敬老院以后，隨身除了換洗衣服，沒有別的什么東西啊，她留下的紙袋里會是什么東西呢？林一撕開包裝嚴(yán)實的紙袋，里面露出一沓鈔票，還有一封信。信是林老太寫的，字很大，可能是快要去世時寫的，一旁的人都能看得清楚：

大兒、二兒、三兒：我這回看來是不行了。我死后，給你們留了3000塊錢，這是我在敬老院里這幾年攢下的。這些錢，你們給我辦喪事用。我的喪事，雖不大操大辦，但該請的客還要請，該有的儀式也得有。這樣做，可以讓外人看出，你們對媽還是有孝心的。

王院長及周圍的人看到這信，忍不住流下眼淚。林三忽然說：“不對??！老媽住進敬老院，每月的生活費，都是我們直接匯款到敬老院賬上的，她手里怎么會有這么多錢？”

王院長瞪了一眼林三，流著淚說：“我們敬老院里平時吃飯，都按頓計算收費，如果老人少吃一頓，我們會把那頓飯費補發(fā)給老人。難怪林老太經(jīng)常每天只吃兩頓飯，她這是在為你們攢錢，將來為她辦喪事用哪！她這是怕你們?nèi)齻€兒子草草為她辦喪事，最后讓旁人罵你們不孝啊！”

王院長停了停，又對林家三兄弟說：“你媽活著時，經(jīng)常說要起訴你們?nèi)齻€不孝子，告你們沒有盡到贍養(yǎng)義務(wù)。我們都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但是，現(xiàn)在看到林老太這份遺書，我想你媽已經(jīng)把你們給告了，而這份遺書就是無言的審判書，良心的判決書！面對老人的遺書，你們作為兒子不知道心里有沒有愧？”

這時，林家三兄弟再也忍不住了，抱頭大哭起來。 （責(zé)編：小川 圖：張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