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那場高考,是我命運的轉(zhuǎn)折點,所以我記憶猶新。
那年夏季的一天,和我一起在縣文化館搞文學創(chuàng)作的鄧盛國告訴我,要恢復(fù)高考制度。他是重慶知青,消息靈通,家里還給他帶來一些數(shù)理化之類的書籍,他要我創(chuàng)作之余與他一同復(fù)習。
我自然想起73年那次高考:由于出了個白卷英雄,成績?nèi)髁藦U。這次會不會到時候又冒出個李鐵生、王鐵生來呢?
文化館那時受文教局的領(lǐng)導,文教局的辦公室主任代老師,她是一個南下干部,來了解我們的創(chuàng)作,也關(guān)心我們的人生前途,鼓勵我去報考大學,并開導我時代在前進,73年的那種高考鬧劇絕不會重演,并主動給我開來證明,證明我具有高中同等學歷和有文學創(chuàng)作的專長。
在開始報名的時候,縣上的文學創(chuàng)作組也解散了。我回到了小鎮(zhèn),教過我和沒教過我的老師都來勸我大膽走進考場。老師的關(guān)心鼓勵,猶如一把火在我心中熊熊燃燒起來。那段時間,我除了睡覺,時間全花在復(fù)習上。我有堅實的初中文化基礎(chǔ),語文、政治、歷史、地理諸方面的知識撿起來也容易,好在那時不考外語。還沒等我把高中的數(shù)學補習完,高考的時間就到了。
那年高考的時間是在冬天,監(jiān)考的是喜歡我的小學老師。一進考場,她就用鼓勵的目光看著我,我卻膽怯地低下了頭。我的心情是復(fù)雜的,我終于有資格參加高考了,既充滿了激情,又有幾分忐忑不安——我畢竟沒上過高中。
第一堂考的是語文。一接觸到試卷,我心中的雜念幾乎消失殆盡。語文我考得得心應(yīng)手,默寫的是毛主席的詞《蝶戀花·答李淑一》。只要是發(fā)表過的毛主席詩詞我都能背誦默寫;語法、修辭等知識我都能掌握,“有文學特長”的我,對于作文,自然能夠應(yīng)付。
語文考試的成功,增添了我的信心。中午回到家里,收到《四川日報》社編發(fā)的內(nèi)部學習資料,上面有一個名詞解釋“科學社會主義”,屬于下午政治考試的范圍。果然,試卷上有這一題。做完所有的政治試題,時間綽綽有余,我反復(fù)檢查了兩遍,差不多的考生都交了卷,我才欣欣然走出考室。真是好事多磨。第二天上午的數(shù)學考試,我牙痛得鉆心。好歹做完初中試題,高中的試題只做出了一道,再也做不下去了。中午只喝了幾口水,就忍著疼痛參加下午的史地考試。
待全部考完后,我在各科老師的幫助下,粗略地算了一下考分,在240分左右,平均才60分,看來是沒指望考上大學了——全國有500多萬考生,有那么多老三屆高中生,全國只收17萬人。不過給了我信心和力量,再努一把力,力爭78年考上一所好的大學。
過了一段時間,公布了上檔線,文科190分,理科170分,我榜上有名。我母親揚眉吐氣地說:“要不是粉碎‘四人幫’,連考場也進不了。我相信我兒子會上大學的!”
事實被母親言中,我也真沒想到,我初中畢業(yè)22年后還能進考場,而且一下就圓了大學夢。
77年那場高考的恢復(fù),完全可以看成是改革開放的前奏曲,改變了一代人的命運,從某種意義上說,改變了祖國和祖國人民的命運。
選自《重慶晚報》2007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