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臥底

五斗米

余榮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一家私營獸藥廠找到一份技術(shù)員的工作，月工資1500元。那個姓曾的老板對他說工廠剛起步，資金周轉(zhuǎn)不過來，每月先給他500元伙食費，到年底再給全部工資，希望他跟工廠同甘共苦，到時如果產(chǎn)品賣得好，他還會給獎勵。余榮同意了。沒想到苦苦干到年終，廠子卻倒閉了。曾老板這時耍起了無賴，說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他愛咋樣就咋樣。余榮除了咬牙切齒之外一點辦法沒有，最后只得離開了。余榮餓得兩眼昏花，在街上亂轉(zhuǎn)，忽然被人拍拍肩膀。回頭一看，原來是叼著牙簽的同鄉(xiāng)兄弟阿洪。余榮把遭遇跟阿洪說了，阿洪大手一揮說：“哎呀！真沒想到你一個堂堂大學(xué)生，竟然落到這步田地。要不這樣，你去幫我們煮飯吧，包吃住，每個月給你800塊錢，怎么樣？”

這阿洪年紀(jì)跟自己差不多，除了有一身蠻力之外，連小學(xué)都沒畢業(yè)。幾年前就跟村里同齡的阿光阿全等幾個小伙子出來打工，多年不聯(lián)系，沒想到在這里碰上，聽他口氣，好像是個老板啊！余榮問他在哪發(fā)財？阿洪把牙簽一吐，說：“發(fā)什么財？只是在一家公司找到一份裝卸工作，白天休息晚上干活，混口飯吃罷了！”

既然是他們辛苦掙來的，自己幫他們煮煮飯就拿800塊錢，哪好意思??！余榮想了想說：“既然是這樣，你介紹我進裝卸隊就行了。”阿洪拍拍他單薄的胸脯，笑說：“去你的！看你這身板，也就是拿筆桿的料，裝卸工這碗飯哪是你能吃的？別說了，你就好好給我們煮飯，有空多看點書，春節(jié)時回家你幫我們多寫幾副對聯(lián)就是了！我們其實也真的需要一個人來煮飯?！?/p>

余榮是村里唯一的大學(xué)生，自從考上大學(xué)那天起，村里人就把他看得神仙一般，牛不吃草母豬下崽之類的事都來問他，哪家有喜事或春節(jié)寫對聯(lián)之類更是非找他不可。此時余榮聽阿洪這么一說，不由得眼眶一熱，就同意了。

余榮從此給阿洪他們幾個老鄉(xiāng)煮飯燒菜，老鄉(xiāng)們白天睡覺打牌，晚上出去工作，回來時臉上身上常常帶著傷，余榮每當(dāng)問起，他們都說是干活受傷的。余榮也不多想，煮完飯就看書，轉(zhuǎn)眼幾個月就過去了。這天中午，余榮煮完飯菜后，想到街上閑逛，剛出門口不遠，就被人拍了拍肩膀，回頭一看竟然是曾老板。余榮一想到這家伙還沒給工錢，氣就不打一處來，瞪著眼問他干啥？沒想到曾老板笑瞇瞇地把他拉到一個飯店包廂，三杯酒下肚，對余榮說他自從獸藥廠倒閉后，跟朋友借錢做經(jīng)銷商，現(xiàn)在發(fā)財了，說著拿出15000元給余榮，說其中12000元是以前的工錢，另外3000元是要余榮幫忙把密碼箱還給他。余榮發(fā)了半天傻，問是怎么回事？曾老板笑了笑，臉一沉說：“你別裝糊涂了！告訴你，其實這3000塊錢，我完全可以不必出，我一報警，你們?nèi)米?！只是我看在你曾?jīng)是我的員工的分上才這樣做的，怎么樣？”

余榮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你是說，我那幾個老鄉(xiāng)是做壞事的？”曾老板把余榮看了個七上八下，又問余榮平時干的什么？余榮把自己只幫阿洪他們炒菜煮飯的事說了。曾老板說：“這么說，你還真不知道啊！跟你說吧，你那些老鄉(xiāng)，干的可是坐牢的勾當(dāng)，攔路搶劫，明白嗎？……”余榮一聽嚇得差點沒癱倒在地上。

怪不得前天晚上，余榮看見他們拿著一個密碼箱回來后，想盡辦法也沒能把密碼箱打開。余榮就問他們這是誰的？他們都支支吾吾的，叫他別亂問就是了。余榮把這事說了，曾老板猛拍了一下大腿，說：“我說的就是那密碼箱！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很多重要的商業(yè)機密資料和合同，要是找不到，我的損失可就太大了！”曾老板接著說，他被他們搶走密碼箱后，悄悄跟蹤，原來想打探到他們的住址后就報警，可后來看到余榮竟然跟他們是一伙的，才打消了報警的念頭，打算通過他把密碼箱要回來就算了。

報警吧，這些對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們肯定得坐牢；可不報警又能怎么辦呢？余榮想了一想，就跟曾老板要了手機號碼，又千叮萬囑，要曾老板在得不到他的回話前，千萬不能報警，這才離開飯店。

回到住處，阿洪他們正在打牌。余榮二話不說把他們?nèi)チ孙埖辏撇松献?，余榮拿出曾老板給的那15000塊錢，每人3000全分給了他們。阿洪幾個看著錢都傻了，問余榮怎么回事？余榮端起一杯酒，說：“我知道大家出來掙錢都不容易，可是，活路有千萬條，咱可不能往死路上去??！”余榮說著大口把酒喝光了，繼續(xù)說：“你們知不知道，前天你們搶來的那個密碼箱，剛好是我以前打工的那個曾老板的。剛才他把我找去了，說他看在我曾經(jīng)是他員工的分上，才沒有報警，然后拿出15000塊錢給我，愿意用這錢換回那個密碼箱。大家看怎么樣？”

沒想話音剛落，阿洪馬上站起身來，叫大家快走，飛也似的趕回住處，卷起鋪蓋就搬到郊區(qū)一間民房里。看來這間民房他們是早就租好了的，剛進房間，阿洪就倒了一碗酒，拿出小刀切了手指，讓血滴進碗里，又讓其他幾個人也照他的樣子干。隨后阿洪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其他幾個人也都喝了，阿洪這才把酒碗放到余榮面前，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這不是要自己跟他們一起做賊嗎？余榮的心怦怦直跳，遲遲不敢動。阿洪笑了笑，說：“別怕！我們也知道，你一個堂堂大學(xué)生，要跟我們干這種下三爛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要你喝下這酒，我們馬上讓你離開，只是我們有個要求，看在老鄉(xiāng)的分上，出去后別報警！怎么樣？”

余榮渾身冒汗，想了一想，說：“難得大家這么看得起我，再說我也想通了，人活一世，怎么著最后都是一個死。與其老老實實干活最后還窮得叮當(dāng)響，還不如像你們這樣干，快活一天是一天！從今天起，我不走了，跟大家一起干！”

阿洪他們一聽全傻了眼，紛紛勸余榮還是離開的好。余榮說：“你們還是不相信我！”說完右手猛地拿起刀，讓血一滴滴流進碗里，隨后拿起酒碗咕咚咕咚全喝光了。

阿洪他們半信半疑地望著余榮，問他那現(xiàn)在這密碼箱怎么辦？余榮問他們密碼箱打開過沒有？阿洪說打不開。余榮說：“我認(rèn)識一個開鎖大王，一般人找他開保險密碼箱之類的東西，得有公安陪同他才幫忙，不過我跟他很熟，我去求求他，讓他打開看了再說！”

阿洪又望著余榮半天，才點點頭讓他去找那個開鎖大王。

余榮出去后，阿洪馬上叫大家卷鋪蓋，說：“這小子，不知是不是報警去了！我們這就換地方，就算他不報警，也不能讓他知道我們在哪！”大家聽了阿洪的話都說對，這小子轉(zhuǎn)得太快了不可信，紛紛卷鋪蓋要再跑路。沒想到還沒走多遠，就見余榮帶著一個瘦子回來了。余榮說：“看來你們還是不相信我！不過，我希望大家還是先讓這師傅打開箱子看看吧！”

阿洪等人回到剛才的民房把密碼箱拿出來讓瘦子開鎖?？墒葑邮钩鰷喩斫鈹?shù)也沒能打開箱子，只能垂頭喪氣地走了。瘦子剛走，阿洪找來一把錘子就要砸箱子，余榮連忙攔住，說：“既然曾老板愿意用15000塊錢來換回箱子，說明這箱子對他來說確實很重要。不如這樣，我再跟他聯(lián)系，讓他再出點錢，反正我們?yōu)榈牟痪褪清X嗎？萬一砸壞箱子，里面的東西對他沒用了，他一生氣報了警，對我們反而不好，大家說是不是？”

大家看到余榮剛才真帶個開鎖的，此時聽這話也挺合他們口味，因此對余榮的懷疑消失了，叫他馬上跟曾老板聯(lián)系。余榮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剛接通，阿洪就把手機搶過去，問對方是不是曾老板？對方說是。阿洪獰笑道：“你這箱子挺結(jié)實的，連開鎖大王都奈何不了，看來里面的東西不一般?。⌒值軅兘鼇硎诸^緊，你出5萬塊錢，咱們做個交換，怎么樣？”

阿洪話音剛落，曾老板馬上爽快地說：“行行行！你說交換的時間和地點，我這就準(zhǔn)備錢去！”

阿洪沒想到曾老板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直后悔剛才為什么不說十萬八萬呢？他想了想說，交換時間地點等他們考慮清楚再通知。

阿洪他們這下都對余榮深信不疑了，想想5萬塊錢很快就要到手，大家樂得馬上去買來酒菜，劃拳猜碼，一邊喝一邊討論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喝到半醉時終于決定了，交易時間定在當(dāng)晚8點，地點在新民路一間廢棄倉庫旁邊。

當(dāng)晚7點半，一幫人來到距離那間倉庫不遠的地方，觀察了好一陣，確認(rèn)沒人，這才叫余榮打電話給曾老板。余榮打了電話，曾老板很快就到了。阿洪提著密碼箱，剛要問曾老板錢帶來沒有，忽然一輛摩托車呼嘯著朝他飛馳而來，坐在摩托車后座上的男子伸手一撈，就把密碼箱搶走了。

大家都被這突然出現(xiàn)的一幕驚呆了。還沒等大家回過神來，忽然警笛聲大作，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領(lǐng)頭的一個警察朝走投無路的飛車賊笑道：“好小子！讓我們盯得好苦，你再跑啊！這下人贓俱獲，我看你往哪跑！”說完把兩個賊都銬了，這才對目瞪口呆的阿洪他們問道：“這箱子是誰的？”

余榮一聲不吭，阿洪他們幾個卻異口同聲說：“是我們的！”沒想話音剛落，曾老板大聲說箱子是他的，是阿洪前幾天把箱子搶走的。

阿光阿全幾個一聽臉都白了，余榮卻鎮(zhèn)定自如，對警察說密碼箱是他自己的，其他人說的全是假話。領(lǐng)頭的警察把密碼箱往警車上一扔，說：“既然大家都說不清楚，那你們都跟我們?nèi)ヅ沙鏊f清楚吧！”

阿洪他們幾個一聽臉全嚇得煞白，可又不敢說不要箱子，硬著頭皮上了車，那曾老板也愣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跟著上了車……

余榮看著警車飛馳而去，不由得百感交集。他知道，阿洪他們這一去，是不可能再回來了。為啥呢？因為尖刀放血喝血酒，請開鎖大王來開鎖，打電話給曾老板談交換條件，這一切全是他設(shè)下的計謀。那個開鎖大王其實是他高中時候的同學(xué)，現(xiàn)在成了警察的劉小光。他不想讓阿洪他們繼續(xù)干搶劫的事，又不想讓他們知道是自己報的警，所以才這樣做。而打電話跟曾老板談交換條件時，其實是打給劉小光。后來當(dāng)阿洪把交換時間地點定下來后，他才偷偷給曾老板打電話，說阿洪愿意把箱子還給他，根本沒提錢的事，所以曾老板一接到電話就跑來了，而后來飛車搶箱子這一幕，則是劉小光安排的，因為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懷疑是余榮報警了。

幾個鐘頭后，劉小光給余榮打來電話，說阿洪他們把以前搶劫的事情都招出來了，又說公安局領(lǐng)導(dǎo)得知余榮大義滅親后，表揚余榮有很高的覺悟和智慧，簡直可以做臥底。余榮一聽心里卻堵得慌，余榮想了幾天，最后還是來到看守所，把自己報警的事對阿洪他們說了，請他們原諒。他本以為阿洪他們聽了會大罵他，沒想他們反而連聲道謝：“不不不，我們不恨你！你現(xiàn)在報了警，我們最多也就坐個幾年牢；可要是你不報警，說不定我們都得被槍斃??！”

余榮問為什么？阿洪說：“你知不知道，那密碼箱里是什么嗎？告訴你，是一箱毒品??！”余榮一聽，覺得心里頓時輕松了下來。

（責(zé)編：小川 圖：吳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