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將相瓷茶碗摔碎在地上
母親埋怨我一陣子,咣當(dāng)一聲拉開房門出去了,屋子里瞬間暗了下來。
我呆在寂靜無聲的光線里,想著剛才和父親頂嘴,竟甩出那么重的話,心里的某處開始酸澀疼痛,直到眼眶脹痛得容不下兩滴淚水。
順著玻璃窗望去,下午的陽光被屋頂和大樹遮擋后,化成一抹微涼的陰影,正一點點覆蓋院子。
院墻的一角坍塌下來,缺口處的黃泥草巴是父親用一天的體力堆上去的,院子中央散落著父親生氣時摔碎的粗瓷茶碗,鋒利的碎片白花花刺眼,讓我的目光不敢在上面停留。
一只雞踮足跳了過去,身后的草葉簌簌作響。
我回想父親剛才點著我的鼻梁,終因氣極而沒能說出話來的悲憤表情,以及他老臉上游動的一條條青筋。
我突然感到對一個勞碌一生且養(yǎng)育了自己的老人,何止是不孝,甚至充滿了罪過。
此時的父親一定在另一間屋子里生氣,模樣像一只可憐巴巴的白頭翁,旁邊坐著不知所措的母親。她在父親面前不停地數(shù)落我,等到父親重重嘆口氣,母親會忙不迭地給他遞一支煙。父親的煙味和嘆息飄過來的時候,我羞愧地將頭埋進(jìn)雙膝間,一時忘記了哭泣。
母親從鄉(xiāng)下摸到縣城
送走母親,一路沉默著回到租居房,半桌子飯菜,暈車的母親沒怎么動筷子。
斜靠在床頭,發(fā)現(xiàn)先前塞給母親的兩百元錢,又被她悄悄放回枕下,旁邊還多了些皺巴巴的零錢。我記起吃飯中間,房東曾向我催交過水電費。心。酸得難受。
在小車站商店門口,母親一遍遍重復(fù)那句話:你在城里不容易……母親的聲音沙啞,紅了我的眼圈。車子揚起的灰塵撲打在我們身上,我背過臉去,給母親買了幾個開胃的山楂。
母親趕了六十里地從鄉(xiāng)下摸到縣城,暈車讓她幾乎吐了一路。來到城里,只是看看我眼下的生活和早年在鄉(xiāng)下落下的病痛,跟我說說父親今年的打算和她養(yǎng)的雞鴨……母親輕柔的聲音極力掩飾住煩惱。生怕會給我?guī)聿话?。一直以來,母親都是這樣。盡管她內(nèi)心風(fēng)雨如織。
約摸過了兩小時,我撥通家里的電話,無人接聽。母親又去地里侍弄莊稼了吧?這些拖累了她一生的孩子,她沒有嫌煩。
恍惚中,我望見母親從丘崗歸來,褲腿上沾著幾星泥痕。她用汗巾拍落身上的草屑,隨手掩上院門。
天黑了,房檐上挑起兩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