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海
看到一文,談及一些官員借出國“考察”之名,為自己日后的出逃鋪路。例如中國銀行黑龍江省分行哈爾濱河松街支行主任高山,就先后十八次去加拿大“考察”,把自己的家人移居加拿大,他本人竟也取得了加拿大的國籍。當這一切安排好后,他在盜取了十億多元人民幣并覺察到要東窗事發(fā),便“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逃到加拿大去了?,F(xiàn)在雖說他已被加拿大警方嚴密控制,但什么時候能被引渡回來,還在兩可之間。那個賴昌星,逃到加拿大幾年了,說是引渡引渡,至今還賴在那里。就是高山日后被引渡回來,那被他盜取的十億多元人民幣會有多少被追回來,就更在兩可之間。上文因此敲響這樣的警鐘:“警惕貪官借考察之名為出逃鋪路”。這個警鐘敲得好,敲得十分必要。
但是,這個警鐘要人們“警惕貪官”云云,卻又讓人迷惑了。
還是以高山為例。他十八次去加拿大考察,這個時候他的貪官嘴臉并未暴露,誰也不好說他就是貪官。那么,他去考察,按“警惕貪官”的設定,你又怎么警惕人家?人家問你一句“干嗎警惕我?”你將如何回答?如果他的貪官嘴臉已經(jīng)暴露了,當然也需要警惕他的各種花招,但這時的他,大半已被“拿下”,至少也是“雙規(guī)”之類,恐怕已經(jīng)很難為自己出逃鋪路了。這時對他們的“警惕”云云還有多少實用價值呢?
這樣的“警惕貪官”,實際等于沒警惕,甚至可以說是一句沒有操作意義的廢話。
或者有人說,你也太摳字眼兒了。也可能是吧。但按字面引申下來,可不就是這樣的情況嗎?而事實上,在實踐中,我們許多人的理念,我們制定的一些制度,就是“警惕貪官”而不警惕官員。當某一個官員其貪官的嘴臉尚未暴露時,我們一般都不對他警惕,也不敢對人家警惕;也沒有強有力的制度可以制約他,人家的權力常常在制度之上,制度屈從于人家的權力。所以才有高山十八次去加拿大考察,竟沒人警惕,竟沒有什么制度可以約束他。及至他的貪官嘴臉暴露了,才去警惕他,可是常常已經(jīng)是“馬后炮”了。
有鑒于此,我強烈主張把“警惕貪官”云云的那個“貪”字拿掉,而改為“警惕官員”——警惕任何官員借考察之名為自己出逃鋪路。這就把所有官員——無論是貪的還是不貪的,是貪而暴露了的還是未暴露的,而特別是未暴露的——都“一網(wǎng)打盡”在警惕的范圍內(nèi)。警惕的目光密切注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廉潔的官員必不在乎這種警惕,貪官和企圖貪污的官員才害怕;這正像銀行里安裝“電子眼”,正經(jīng)人是不在乎的,只有想作案的人才感到恐懼。而這不但能及時發(fā)現(xiàn)貪官的端倪,防止其一貪再貪,減少和縮小國家和人民的損失;更能使一些心存不良者縮手,也從而保護了他們不致“失足”。這正像一些盜賊,當?shù)弥小半娮友邸北O(jiān)控的時候,就不敢貿(mào)然作案了。按這個思路,如果在高山尚未暴露其貪官嘴臉時,就警惕他的一舉一動,我想他也不至于能夠無障礙地十八次去加拿大為自己出逃鋪路了;如果第一次、第二次時有關方面就會注意他的動態(tài),制止他的行為,他哪里還能連續(xù)到十八次!當然更不可能將十億多元的巨款盜取了。遺憾的是,我們只警惕貪官,對未暴露的貪官便不警惕,終于讓高山得逞。
當許多貪官落馬以后,我們總是奇怪,他們的一些行為,在此之前早就幾乎連三尺童子也洞若觀火了,怎么當時就沒人管、沒人過問呢?
“警惕貪官”,不,應當是“警惕官員”,這不只是在出逃的問題上,而是在一切問題上都要警惕。在一切問題上警惕所有的官員的行為,這就是我們的結論,也是嚴峻的反貪形勢向我們提出的要求。
【原載2007年3月29日《北京晚報·五色土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