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言
前情提要:美麗賢慧的朱彩鳳為人正派,小叔子劉二覬覦其美色,多次欲行不軌。最后一次被哥哥劉大撞了個正著,二人當場反目成仇,上演了一出兄弟互弒的悲劇。痛不欲生的朱彩鳳為了讓兄弟倆不致埋尸異鄉(xiāng),請趕尸專家陸道士將兄弟倆趕回洞庭。就在留宿北榕“鬼棧房”的晚上,朱彩鳳偷偷給兄弟二人送去兩碗水飯。出于好奇,她把劉大、劉二面上的那張符紙掀了起來。劉大面色安詳,劉二卻是雙目怒睜,一副無限憤恨的樣子。驀地,朱彩鳳想到劉二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我死也不甘心!”
⑤
這句話,劉二前些時曾說過一次,臨死時又重復(fù)了一遍,那森森恐怖的目光正是“不甘心”的樣子。
朱彩鳳沉重地嘆息了一聲,暗暗地禱念:“劉二!你不但想錯了,你也做錯了,你還有什么不甘心的呢?閉上眼睛吧!你要可憐你嫂子啊?!?/p>
她說著,一手又掀起劉二臉上的符紙,另一手伸出兩個指頭,為劉二按下睜開的眼皮。
她看他閉上了眼睛,才安了心,輕放下符紙,拿起地上的油燈,轉(zhuǎn)身走出屋去。
就在她轉(zhuǎn)身之際,劉二面上那張咒飄了下來,落在地上,不過,朱彩鳳并沒有看見。
朱彩鳳回到自己屋里,喘了口氣,躺上了床。好不容易挨到二更過,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在睡夢中,一陣涼意使朱彩鳳醒了過來。房子里似乎陰風慘慘的,油燈的火也在飄呀飄呀的剩下一絲火苗,朱彩鳳的眼睛里恍惚晃搖著無數(shù)的鬼影。她突然覺得喉嚨有些不舒服,一勾頭,才發(fā)覺有一只手掐在自己喉嚨上。那是一只強而有力的手,冰冷、僵硬,像鋼叉一樣掐住她的喉嚨,使她一點都無法動彈。
她張開嘴想叫,但不等她叫出來,那只手又加重了壓力,她用兩手去扳,用盡了力氣也扳不動。
在半昏迷中,她似乎覺得另一只手在解她的衣服。朱彩鳳異常驚駭,她沒有想到“鬼”上面,她想一定是陸道士或者那個敲鑼的小鬼子,在酒醉飯飽后動了色欲之念,跑到她房里來,對她施以強暴。
她想到這里,不由拼命掙扎起來。
她雖不是三貞九烈的女人,但她卻不甘心不明不白地被人家輕薄,要不是為了保持清白,怎會弄出兩條人命?
但她的掙扎是徒勞的,那只手太有力,她想偏過頭來看一看是誰都無能為力,她的頭像被釘子釘在枕頭上。
她掙扎一陣,終于虛脫了,手足也停止擺動,只有些微些模糊的意識:上衣已被解開,那人正在褪她的長褲。
她拼起余力,勾下頭,在那只手腕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的力量不算太小,尖銳的牙齒可以撕下對方手腕上一塊肉,但對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她感覺倒像是咬到一塊棉花那樣軟綿綿的。
最后的一點力量用完,仍不能脫離魔掌,朱彩鳳不得不放棄掙扎,事實上,她現(xiàn)在連偏過頭的力量都沒有了。
那人見她躺在那里一動也不動,于是,松開了叉在她喉嚨上的手,將她的身體扳過來仰躺著。
朱彩鳳知道有什么將要來臨,她已無力抗拒,她吃力地抬動眼皮,最低限度地要知道這人是誰?
呈現(xiàn)在她眼前的是一張她所熟悉的面孔──她的小叔子劉二!
頭上堆著亂草一樣的頭發(fā),兩頰長著雜亂的胡須。面色慘白,目眶下陷,眼睛睜得像兩只雞蛋,布滿腥紅的血絲,暴射出貪婪的光芒,盯在朱彩鳳臉上,齜牙咧嘴地透著獠笑,那樣子像是在說:“你答應(yīng)過要和我好一好的,不然,我死也不甘心!”
她頓時像落進一個無底的冰窟,打從心里冷出來,眼前一陣模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⑥
朱彩鳳再醒過來的時候,身上蓋著被子,陸道士神色緊張地坐在她床頭旁邊,兩眼瞪著她。
她感覺得出來,被子底下的身子非常狼狽,上衣披散著,褲襠里也粘糊糊的,難道……
她知道這被子是陸道士替她蓋上的,陸道士一定看到了她那狼狽不堪的身體,一時羞得抬不起頭來。
“怎么回事?”陸道士低聲問她,“是不是這小子欺負你了?”
朱彩鳳順著陸道士的手指瞧過去,看見一個男人蜷伏在門框上,她一驚,疾聲問:“他是誰?”
“敲鑼的那個小伙子!”
“他?”怎么會是他呢?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的,難道……
難道當時她的眼睛看花了?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看清楚了?”陸道士不放心地追問一句。
“嗯!”朱彩鳳點點頭說:“我在那人手上咬了一口,你看看他手上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陸道士反復(fù)檢查小丘的手,但他兩只手都是好好的,并沒有找到被咬過的牙齒印的痕跡。
那么,小丘怎么會睡到這里來的呢?
陸道士出力搖了搖小丘,他在朦朧中醒了過來。他揉了揉眼睛,看看陸道士,又看看朱彩鳳,怔怔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么回事,你會跑到這里來呼呼大睡?”陸道士沉聲發(fā)問。
“我……我……”小丘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睡不著,到院子里來解手,在窗戶上好像看見一個男人的影子,于是,我來看一下,我……”
“說下去!”陸道士催促他。
“我看見一個男人正在……”小丘頓了一頓,終于說不出口,“我就去拖那男人的腿,那男人用力踹了我一腳,我眼睛一發(fā)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p>
陸道士自言自語地說:“那會是誰呢?”
朱彩鳳抬起了頭,沉靜地說:“我知道?!?/p>
“你知道?”兩個男人同時一怔。
“是我家老二?!?/p>
“什么?”
陸道士驚得差一點跳起八丈,右手也按到腰上掛著的桃木劍柄上,仿佛鬼就站在他面前。
“你不會看錯?”他又追問一句。
“不會!”朱彩鳳虛弱地搖搖頭。
陸道士沉吟了一陣,方說:“死人還能干這種事,我真有些不信。”說著,他一把拽住小丘,“走!我倆看看去?!?/p>
陸道士和小丘離去后,朱彩鳳慌忙起來換衣服。她連褲帶還沒有系好,房門卻像擂鼓似地響了起來。
朱彩鳳也顧不得是死結(jié)還是活結(jié),三下兩下將褲帶扎牢,打開房門。門一開,陸道士像一支箭似地射進屋里。
他手里拿著一張符紙,氣急敗壞地問:“你晚上去過那里了?”
朱彩鳳點了點頭說:“是的,我送了兩碗水飯去?!?/p>
陸道士揚了揚手中的符紙,又問:“這是你撕下來的?”
“沒有呀!這是哪里的?”
“你小叔子臉上的?!?/p>
“沒有!沒有!”朱彩鳳連連搖頭,“我離開那屋子的時候,這張符還好好地貼在他臉上的?!?/p>
“你是不是動過?”
“嗯!”
“這符紙本來就是用口涎粘在臉上的,你一動,所以就掉了下來,不過,你沒有看到就是了?!?/p>
“這張符是不是很緊要?”
陸道士神色凝重地說:“劉二不見了!”
朱彩鳳不禁大驚失色,比方才看劉二那張慘白的面孔時還要吃驚,一把抓住陸道士,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那……那……怎么辦?”
陸道士憂戚地說:“很麻煩!”
“找不回來了?”
“單是找不回來還好哩!”
“噢!”朱彩鳳已從陸道士的口中聽出事情超出想象以外的嚴重,不由驚呼出聲。
陸道士慢條斯理地說:“方才……你已經(jīng)給你小叔子太多的陽氣了,只怕……”
朱彩鳳神色緊張地問:“道爺!你能用法術(shù)將他弄回來?”
陸道士搖搖頭說:“我的法術(shù)只能緝鬼捉妖,而他并不是鬼?!?/p>
“不是鬼?難道……難道……”她的意思是,難道她家老二還是活人?這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想頭。因此,她期期艾艾地半天沒有說出口。
陸道士眉毛皺紋堆了一堆,沉聲說:“一具剛死不久的尸體吸收了活人的陽氣后,你知道會變成什么?”陸道士頓了一下,才緩緩地吐出令人心悸的兩個字,“僵尸!”
朱彩鳳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劉二變成了僵尸,而她卻和……
良久,她才氣若游絲地迸出一句話:“聽說僵尸會害人的!”
“唔!”陸道士表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怎么辦?”
“找他回來?!?/p>
“找得回來?”
“只有一個辦法?!?/p>
“什么法子?”
“由你引誘他回來。”
“什么?”
“看樣子劉二對你死不忘情?!标懙朗康吐曊f,“明晚他可能還會來找你,到時……”
“天啦!”朱彩鳳尖聲叫了起來,“道爺行行好吧,今晚我已經(jīng)被嚇掉半條命了,他再一來……”
“別叫!”陸道士低聲喝阻她?!斑@事情張揚出去就不好辦了,聽我的話,你不會有危險?!?/p>
朱彩鳳只是瞪著眼睛,半句話說不出來。
陸道士從掛袋里掏出一根亮晃晃的銀針交給朱彩鳳,鄭重其事地說:“這事只有你能辦,明晚他來的時候,你盡量順著他,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將這根銀針從他太陽穴里刺進去?!?/p>
朱彩鳳接過銀針,手直發(fā)抖,聲音嘶啞地說:“??!不,我刺不下手,我……”
陸道士沉聲說:“趁他現(xiàn)在成僵尸不久,趕快下手還來得及,再過幾天,他連你都會吃,想一想,是活人要緊,還是死人要緊?”
“可是……”朱彩鳳期期艾艾地說,“萬一我嚇昏過去,不省人事了怎么辦?”
“你絕對不能害怕?!标懙朗考又卣Z氣說,“他發(fā)起瘋來,可能會將北榕這地方的小孩子吃光?!?/p>
朱彩鳳點點頭,將銀針別進頭上的發(fā)髻里。
⑦
這夜,月色甚明,是個上路的好天氣。但陸道士卻心懷鬼胎,他不能留下一個活僵尸在這里害人而自己卻一走了之。但他又不能對棧房老板說破,不然傳揚開去,大伙兒一緊張,再要想抓這活僵尸可困難了,僵尸比活人還靈。
于是,他托辭說這天是個不宜夜行的“晦日”。
棧房老板樂得他們多留一天,反正多留一天他多收一天房飯錢,他根本就不會去疑心到這其中已經(jīng)出了毛病。
二更天……
棧房內(nèi)已是一片漆黑。
只有朱彩鳳的屋內(nèi)一燈如豆,半開的窗戶中透進微風,使火苗不停地搖曳,更增添了幾分陰沉沉的氣氛。
打從天剛擦黑的時候起,朱彩鳳就開始感到不安,這份不安的心情隨著夜深而加劇。現(xiàn)在,她感到心頭悶塞,幾乎快要窒息了。
驀然……
一陣狂風刮開了房門……
燈上的火苗也壓了下去。
朱彩鳳心頭一陣悸動,不由得閉上眼瞼。
俄而,風息燈旺……
她緩緩地睜開眼。
這一瞬間,她想喊叫,但一股濃痰樣的東西瘀在喉間;她想翻身滾到床里去,但她的四肢像被釘上了鐵釘。
她的小叔子劉二已隨著那陣狂風站在她的床前。
一夜之隔,須發(fā)像又長了許多,眼珠也透著更多的血色,乍看之下,就像被刨掉眼珠的兩個血窟窿。
兩只長著長指甲的五爪金龍,緩緩地向朱彩鳳身上伸過去,伸過去……
朱彩鳳就像一個酩酊大醉的人,腦子混沌,視線模糊四肢癱瘓,而胃里卻不住地翻騰,吃下去的食物一古腦奪喉而出。但卻不像酒醉人那樣能夠一吐為快,喉間已被那只魔爪扼住了,想吐也吐不出來。
劉二的一切行為像昨夜一樣,只是更殘忍,更兇狂。
朱彩鳳了解這具僵尸失性已很嚴重,若不聽從陸道士的話,自己將是第一個受害的人。
于是,她想到發(fā)髻上的銀針。
但是她的手似乎已失去了動彈的能力,想挪動一寸幾乎都不可能,更何談從頭上拔下那根銀針?
劉二肆無忌憚地凌虐,那股滋味的確令人難以承受。
突然,朱彩鳳渾身震動了……
一股刺骨的疼痛自下體逐漸向全身擴散,異于常人的沖擊,使朱彩鳳起了一陣牽心動肺的痙攣。
這樣,她四肢反而恢復(fù)了活動。她一咬牙拔下銀針,用盡吃奶的力氣朝劉二的左太陽穴扎進去。
一聲凄厲的慘叫,劉二的身體從她身上彈起,向門外逃去,但只跳了兩步,就撲倒在門框上。
你知道那僵尸被扎進銀針后怎么樣?
朱彩鳳已經(jīng)昏厥過去,她什么也沒有看見。
而陸道士和小丘卻看得清清楚楚的。因為,他倆早已守候在堂屋里,一聽慘叫,知道朱彩鳳已經(jīng)得手,于是由陸道士手執(zhí)桃木劍打頭陣,小丘殿后,雙雙趕到朱彩鳳房里來。
其實,他們也沒有看到那具“僵尸”。他們在房門外看見一堆血水,血水中有一支閃亮的銀針。
據(jù)陸道士說,那堆血就是那具“僵尸”化的。
但小丘并沒有仔細去查看那堆血水,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床上,因為那里橫著朱彩鳳香艷的胴體。
故事到這里告于結(jié)束,不過,還有一點節(jié)外生枝的事要補述一下。
十個月后,朱彩鳳生了一個白胖胖的男孩子,他的相貌不但像劉二,而且在左太陽穴上還有一個針尖一樣大小的紅痣。
那個孩子究竟是劉大的遺腹子,或者是劉二留下的孽種,只有朱彩鳳心里清楚了,女人家對這些事是有數(shù)得很的。
不過,沒有人去打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