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關刀

楊俊才

青龍偃月刀因形如半月，刀面刻有青龍紋而得名。知道關羽的人，沒有不認為關羽使的理所當然應該是這種青龍刀，因而在廣大民眾中，人們干脆就把它稱之為“關刀”或“關王刀”。其實，這是受了《三國演義》的誤導，我們有必要加以清……青龍偃月刀因形如半月，刀面刻有青龍紋而得名。知道關羽的人，沒有不認為關羽使的理所當然應該是這種青龍刀，因而在廣大民眾中，人們干脆就把它稱之為“關刀”或“關王刀”。其實，這是受了《三國演義》的誤導，我們有必要加以澄清。

一、刀在戰(zhàn)場上的亮相

刀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約距今一萬年前的新石器時代，那時候的原始人就已開始制作石刀、骨刀等器具。根據(jù)先秦的有關書籍可知，當時的刀有鸞刀、錐刀、容刀等名目。鸞刀用于屠宰，因飾有鈴子，擺動時會發(fā)出聲響，所以有“鼓刀以屠”的說法（《戰(zhàn)國策》卷2）。錐刀用途不詳，根據(jù)古人往往把那種尖銳的疼痛比作“如錐刀所刺”（巢元方《巢氏諸病源候總論》），把遒勁有力的書法譽之為“筆跡勁利如錐刀”（陳元龍《格致鏡原》卷6），以及往往以錐刀喻細微小事來看，錐刀大概就是錐，用于鉆孔。容刀的用途，據(jù)清代陳元龍的解釋：“容刀為刀形而無刃，備容儀而已。”（同上，卷42）除此以外，先秦時期的刀還常用于行刑、書寫等。行刑的刀往往“刀鋸”并稱；書寫的刀則每每“刀筆”連用。

我們在先秦書籍中見到的刀主要有以上幾種情況，顯而易見，這些刀一般不用于戰(zhàn)場上的格斗。當然我們不否認在某些特殊場合，這些刀也可用于防身護衛(wèi)或攻擊刺殺。如唐人趙蕤就曾稱“專諸懷錐刀而天下皆謂之勇”（《長短經(jīng)》卷3），不過《史記·刺客列傳》認為專諸暗藏的是匕首而不是錐刀。先秦時期戰(zhàn)場上常用的兵器不是刀而是戈、矛、戟、殳、矢、劍等，這些兵器在先秦描寫戰(zhàn)事的作品里隨處可見，如《詩經(jīng)》中的《無衣》、《楚辭》中的《國殤》，還有《左傳》中的大大小小戰(zhàn)役，但是在同樣的作品里我們卻找不到用刀交戰(zhàn)的例子，這足以說明在先秦的戰(zhàn)場上刀是不常見的。

先秦時期將士們之所以好用戈、矛、戟等兵器，是由當時戰(zhàn)場上主要以車戰(zhàn)來決勝負這一特定因素決定的，所以在當時戰(zhàn)車的數(shù)量就成了衡量一個國家軍事力量強弱的重要依據(jù)，《論語》一書中即有“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的話語。車上交戰(zhàn)，遠距離則以弓箭相射，兩車相交則以戈、矛、戟等或刺或啄或鉤，這正如蘇秦所謂的“寬則兩軍相攻，迫則杖戟相撞”（《戰(zhàn)國策》卷3），戈、矛、戟等可謂適得其用。

盡管如此，我們?nèi)匀豢梢曄惹貫樽鳛楸鞯牡兜陌l(fā)軔期，而且可以把這個發(fā)軔期的具體時間確定在戰(zhàn)國中后期騎兵出現(xiàn)之后。說起來難以置信，戰(zhàn)國以前大多數(shù)人甚至連馬都不會騎，這正如王力所說：“戰(zhàn)國以前馬是專為拉車用的”，雖然“可能有騎馬的事，但那只是極個別的情況”，“因此，古人所謂御車也就是御馬，所謂乘馬也就是乘車”（王力《古代漢語》，中華書局，1982，988-991頁）。公元前307年，趙武靈王有感于趙國四面環(huán)敵，因而決意進行軍事改革，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胡服騎射”。趙國的“胡服騎射”標志著中原戰(zhàn)場上開始有了騎兵。剛剛組建的騎兵除了特別重視騎射外，所用兵器大約主要還是傳統(tǒng)的兵器，因為除了在《史記》中我們見到過趙國使者曾經(jīng)佩帶“刀劍”出使楚國外（《史記》卷78），在先秦的典籍及反映先秦歷史的著述中，我們找不到其他將士用刀的記錄。但畢竟馬上作戰(zhàn)跟車戰(zhàn)有很大的不同，馬上對敵最有效的手段莫過于猛力劈砍。在傳統(tǒng)的兵器中，劍也是可用于劈砍的，但其缺陷很明顯，那就是容易折斷，相比于劍，刀由于有厚實的刀脊，勢大力沉，更為適用。因此經(jīng)過人們的不斷摸索，刀逐漸登上了戰(zhàn)爭的舞臺，成為古代兵器庫中的重要一員。所以到了秦末，像韓信等就已開始“好帶刀劍”（同上，卷32）了。

種種跡象表明，作為兵器的刀，雖發(fā)軔于先秦，但真正盛行則是西漢建立之后。在描述漢朝歷史的書籍中，我們不時可見到將士攜帶刀子的記載，這與先秦的歷史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比如飛將軍李廣，他最后就是“引刀自剄”（同上，卷109）。除將士外，普通的百姓也往往以刀作為防身的武器，遇有沖突即拔刀相向，如漢代著名的游俠郭解，其姊之子就是在與人發(fā)生爭執(zhí)中被人用刀所殺（同上，卷124）。

漢代作為兵器的刀之所以開始普及，跟匈奴的猖獗大有關系。為了對付慣于馬上作戰(zhàn)的匈奴，漢王朝組建了龐大的騎兵，而且對原先的刀進行了改進，發(fā)明了一種后人稱之為“環(huán)首刀”的刀。據(jù)《中國武術史》（人民體育出版社，1997）介紹：

環(huán)首刀為直身，直脊直刃，刀柄刀身間沒有護手相隔，刀柄后為一圓環(huán)。

我們從《漢書·李廣傳》中的一段文字可推知當時人們普遍使用的就是這種刀：

大將軍霍光、左將軍上官桀輔政，素與（李）陵善，譴陵故人隴西任立政等三人俱至匈奴招陵。立政等至，單于置酒賜漢使者，李陵、衛(wèi)律皆侍坐。立政等見陵，未得私語，即目視陵，而數(shù)數(shù)自循其刀環(huán)握其足陰諭之，言可還歸漢也。（《漢書》卷54）

立政等所攜之刀柄端有環(huán)，正是環(huán)首刀的一個重要標記。立政以刀環(huán)之“環(huán)”暗示李陵可擇機還歸祖國。

二、歷史上關羽所使用的兵器

到了三國時期，刀的使用就更為普遍了。如《三國志》中的典韋，就“好執(zhí)雙戟與長刀等”（《三國志》卷18）。另外孫堅、呂蒙等也善于使刀。

那么，同一時代的關羽，他在與人交戰(zhàn)時使用的是什么兵器呢？《三國志》中，我們可以看到關羽與刀有關的兩處記載，一處在《馬超傳》中，裴松之引《山陽公載記》云：

……明日大會，請超入，羽、飛并杖刀立直，超顧坐席，不見羽、飛，見其直也，乃大驚，遂一不呼（劉）備字。（《三國志》卷36）

另一處在《魯肅傳》中：

肅住益陽，與羽相拒。肅邀羽相見，各駐兵馬百步上，但請將軍單刀俱會。肅因責數(shù)羽曰：“……”語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羽操刀起，謂曰：“此自國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三國志》卷54）

以上兩處記載，前者被裴松之斥之為“穢雜虛謬”，不足采信；后者則因被魯肅事先限定，除了刀外所有將領均不得攜帶其他兵器赴會，所以也不能證明關羽與人交戰(zhàn)時用的就是刀。由于《三國志》對關羽究竟使的是什么兵器并沒有明確記載，我們只能權且根據(jù)關羽殺敵時的一些動作去推測?！蛾P羽傳》中載曰：

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于萬眾之中，斬其首還，（袁）紹諸將莫能當者，遂解白馬圍。（《三國志》卷36）

王學泰先生認為，關羽誅顏良時，策馬陣中，既“刺”又“斬”，似乎使的應該是劍。因為在兵器中，唯有劍既能“刺”，又能“斬”（王學泰《偷閑雜說》，天津古籍出版社，2002）。其實早在元代，關漢卿就有類似的看法，所以他在雜劇《西蜀夢》里明確地寫道：“官渡口劍刺顏良，古城下刀誅蔡陽。”

然而，刀果真就不能用來“刺”和“斬”嗎？答案是否定的?！度龂萘x》中，“曹操佩著寶刀來至相府，……急掣寶刀在手，恰待要刺，不想董卓仰面看衣鏡中，照見曹操在背后拔刀”。著名的“過五關斬六將”中，關羽“飛馬徑奔韓?！保笆制鸬堵?，帶頭連肩，斬于馬下”。在《三國演義》里，顏良也正是“被云長手起一刀，刺于馬下”，而“曹操見云長斬了顏良，倍加欽敬”。如果以上僅是小說家言，不足為憑的話，我們還可從正史中舉出許多用刀“刺”、“斬”的例子，且這些例子所涉及的歷史均與關羽同時代或相先后：

單于使衛(wèi)律召（蘇）武受辭。武謂惠等：“屈節(jié)辱命，雖生，何面目以歸漢。”引佩刀自刺。（《漢書》卷54）

越騎校尉汝南伍孚，忿（董）卓兇毒，志手刃之，乃朝服懷佩刀以見卓?！谝虺龅洞讨?，不中，卓自奮得免。（《后漢書》卷72）

堅謂父曰：“此賊可擊，請討之?！薄瓐孕校俚渡习?，……追斬得一級以還。（《三國志》卷46）

可見憑“刺”、“斬”二字判定戰(zhàn)場上的關羽使的是劍而非刀尚缺乏足夠的說服力，當然，反過來說關羽當時使的是刀而非劍也沒有充分的證據(jù)。不過，不管關羽當年使的是劍還是刀，或者像有人所說的是矛，不是青龍偃月刀這一點是確鑿無疑的。

三、青龍偃月刀的歷史

作為兵器的刀雖在漢代就已被廣泛使用，然其形制則代有變化，而青龍偃月刀是比較晚出的一種。較早對刀作系統(tǒng)介紹的是南朝的陶弘景，他的《古今刀劍錄》有感于“夫刀劍之由出已久矣，前王后帝莫不鑄之，但以小事，記注者不甚詳錄，遂使精奇挺異空成堙沒，慨然有想，遂成記云?！彼膸祓^臣認為該書“已為后人所竄亂”，且書中所記“或亦張華《博物志》之流，真?zhèn)螀胍病保ㄌ蘸刖啊豆沤竦秳︿洝罚?。書中所記之刀明顯帶有傳說色彩，如書中云：“后燕慕容垂以建興元年造二刀，長七尺，一雄一雌，……若別處之則鳴。”這顯然是不可信的，書中類似怪誕的記載還有不少。該書也提到了關羽所使之刀：

關羽為先主所重，不惜身命，自采都山鐵為二刀，銘曰：“萬人?！奔坝饠。鹣У?，投之水中。（陶弘景《古今刀劍錄》）

不管該記載是否可靠，但至少我們可以肯定，南朝之前，關羽與青龍偃月刀沒有任何關系。而且事實上，該書所記之刀雖多，沒有一種是青龍偃月刀。

唐代張九齡等所撰的《唐六典》對刀也有比較詳細的介紹：

刀之制有四：一曰儀刀；二曰鄣刀；三曰橫刀；四曰陌刀。今儀刀蓋古班劍之類，宋晉已來謂之御刀。后魏曰長刀，皆施龍鳳環(huán)，至隋謂之儀刀，裝以金銀，羽儀所執(zhí)。鄣刀蓋用鄣身以御敵。橫刀，佩刀也，兵士所佩，名亦起于隋。陌刀，長刀也，步兵所持，蓋古之斷馬劍。（《唐六典》卷16）

唐代徐堅在其《初學記》里也提到了刀：

歷代有吳刀、赤刀、容刀、鸞刀、鄭刀、孟勞西戎利刀、昆吾割玉刀、鳴鴻刀、百辟寶刀、百煉青犢漏影三刀。（《初學記》卷22）

總之，唐代的張九齡、徐堅等均未提及青龍偃月刀，這足以說明在他們之前還未出現(xiàn)這種形制的刀。

有關偃月刀的記載最早見之于北宋慶歷四年（1044）官修的《武經(jīng)總要》一書，該書在《器圖》卷里繪有包括“掩月刀”在內(nèi)的八種刀式。由所繪之圖不難確定“掩月刀”就是“偃月刀”，不過刀面上尚無青龍紋。根據(jù)繪者所稱，所繪之圖“但取當世兵機繪出其形，以紀新制”（鄭振鐸《武經(jīng)總要前集》卷13），由此可見，偃月刀系宋代出現(xiàn)的一種新式兵器。

比較多地提及青龍偃月刀是從元代的三國戲開始。至明代，偃月刀在兵器中的地位已顯得非常重要，如鄭若曾在談及“使刀之家凡十有五”時就把偃月刀排在首位（《江南經(jīng)略》卷8上），而胡宗憲在其《籌海圖編》里更是盛推偃月刀：

使刀無如倭子之妙，然其刀法有數(shù)，藝高而能識破者御之無難。惟關王偃月刀，刀勢既大，其三十六刀法，兵仗遇之無不屈者，刀類中以此為第一。馬上刀要長，須前過馬首后過馬尾方善。（胡宗憲《籌海圖編》卷13）

此外，明代的何良臣《陣紀》、戚繼光《紀效新書》等兵書里也都論及了偃月刀。有清一代，許多長刀都依照偃月刀式打制，如武科刀、綠營寬刃大刀等（《皇朝禮器圖式》）。

四、關羽兵器的演變

由于正史里對關羽的兵器未有明確記載，所以三國故事在流傳中，關羽手中的兵器曾幾經(jīng)變易。

南朝陶弘景在《古今刀劍錄》里既提及了關羽所用之刀，也言及了關羽所使之劍。關羽的刀，是“自采都山鐵”打制的，共有兩把，關羽的劍則是劉備贈送的：

蜀主劉備以章武元年歲次辛丑采金牛山鐵鑄八劍，各長三尺六寸，一備自服，……一與諸葛亮，一與關羽，一與張飛，一與趙云。

依該書的說法，關羽似乎是刀劍并用，而且刀還不止一把。唐郎士元《關羽祠送高員外還荊州》一詩則認為關羽使的是劍：

將軍稟天姿，義勇冠今昔。走馬百戰(zhàn)場，一劍萬人敵。

持同樣看法的還有宋無名氏《武成王廟從祀贊》：“劍氣凌云，實曰虎臣。勇加一國，敵號萬人?！?/p>

北宋李廌《關侯廟》詩則云：

三方各虎踞，猛將皆成群。屹然萬人敵，惟髯稱絕倫。仗節(jié)氣蓋世，橫矟勇冠軍。（李廌《濟南集》卷1）

使的竟是矟（即長矛）了。

到元代的三國戲，關羽手中變化不定的兵器開始逐步走向統(tǒng)一，青龍偃月刀已基本被大眾認可為關羽的兵器。不過在此之前，筆者認為還有一段由一般的刀到青龍偃月刀的過渡時期，因為出現(xiàn)在《三國志平話》里的關羽雖然使的是刀，但始終未言明是青龍偃月刀，而我們所見的《三國志平話》雖刊行于元代，但其母本則很有可能是出自宋朝。

元代的三國戲凡言及關羽所使兵器時，一般都指明乃是“青龍偃月刀”，如果簡稱，一般就稱“青龍刀”。舉例如下：

小將是黃文，特來請關公。髯長一尺八，面如掙棗紅，青龍偃月刀，九九八十一斤，脖子里著一下，那里尋黃文來。（關漢卿《關大王獨赴單刀會》）

家住蒲州是解良，面如掙棗美髯長，青龍寶刀吞獸口，姓關名羽字云長。（鄭德輝《虎牢關三戰(zhàn)呂布》）

不過，我們看到，在極個別雜劇里，劇作家在肯定關羽使的主要是青龍刀的前提下有時也提到關羽使劍，如前所引關漢卿《西蜀夢》，還如高文秀《劉玄德獨赴襄陽會》。在《襄陽會》里，關羽自稱“一寸筆尖三尺鐵，同扶社稷保乾坤”?！叭哞F”當指劍，不過他的對手卻說：“三軍見了都害怕，若是著刀鮮血流，輪起刀來望我脖子砍，不慌不忙縮了頭。”看來關羽使刀是真，“三尺鐵”云云或許不過是劇作家為了賓白上口。

無疑，元代劇作家對“青龍偃月刀”算得上是情有獨鐘，不過還沒有絕對到關羽除此之外不用其他任何兵器的地步。直到羅貫中的《三國演義》，青龍偃月刀才成為關羽手中不可移易的兵器：“云長造青龍偃月刀，又名‘冷艷鋸，重八十二斤”，而且還有專門的扛刀之人周倉。

可以說，正是經(jīng)過人民大眾千百年的選擇，關羽的兵器最終才在《三國演義》里被固定下來。自此以后，被人民大眾認可了的青龍偃月刀也就成了關廟中不可或缺的圣物，以至于對中國古代兵器史缺乏了解的人誤以為歷史上的關羽當年戰(zhàn)場上使用的原本就是刀，而且理所當然是青龍偃月刀，這種刀不用說本就是關羽發(fā)明的，因而不假思索徑稱之為“關刀”、“關王刀”。這一誤會甚至連明清兩代的許多武學名家都不能幸免，如戚繼光就曾說：“古者義勇武安王，即今天下廟中關王也，生前曾獨馬單刀于萬眾中斬顏良?！保ㄆ堇^光《練兵實紀》卷2）再如鄭若曾也聲言“馬上器械之家凡十有六：……曰槍、曰關刀、曰斬馬刀，……”（鄭若曾《江南經(jīng)略》卷8上）直至現(xiàn)代的《辭?！?，對關刀的解釋仍然將錯就錯：“關刀：一種長柄大刀。相傳是關羽創(chuàng)制，故名。形如偃月，刀面有青龍紋，因而又名‘偃月刀或‘青龍偃月刀?！痹捳f回來，這一誤會又從一個側面證明了《三國演義》的巨大影響力。

（選自《文史知識》2004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