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老爸太糊涂,忍看兒子沒前途;
該出手時方出手,男兒自強才是酷。
我爸沒什么出息,他當(dāng)兵復(fù)員后,老老實實當(dāng)了20多年工人,前年,又老老實實下了崗。下崗后,他擺了個早點攤,一天也就賺個二三四十元。但我爸有個很有出息的戰(zhàn)友劉文白,在南方一個十分牛B的城市當(dāng)副市長。賣早點的老爸當(dāng)然靠不住,但老爸當(dāng)副市長的戰(zhàn)友還是可以靠一靠的;當(dāng)年,在中越戰(zhàn)爭中,劉文白中彈負傷,是我老爸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把他從戰(zhàn)場上背下來,送上今天的副市長寶座的。滴水之恩,還當(dāng)涌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恩呢。
因此,我大學(xué)畢業(yè)前夕,就暗示老爸,畢業(yè)后我想去劉文白所在的城市工作,希望他給劉副市長打個招呼。但老爸只是埋頭做小籠包,不言不語。
“五一”那天,劉文白打來電話(逢年過節(jié)劉文白總要來個問寒問暖的電話),盛情邀請我們?nèi)胰ネ?,老爸說,你忙我也忙,就算了吧。玩不玩倒不緊要,緊要的是我的工作,我急巴巴寫下一張紙條:“說說我的工作”,遞給老爸,但老爸把紙條團在手中,搓來搓去,把我的“工作”搓得七零八落,也沒跟劉文白提我工作的事。
畢業(yè)了,同學(xué)們?nèi)拣I狗找食物一般四處找工作。但我不慌不忙,只不時看一看老爸的臉色。我雖然也是一條餓狗,但我老爸手里持著一塊肉骨頭?。?/p>
但老爸依然不言不語。
兩個月后,就在我山窮水盡、對冷血老爸徹底絕望之際,老爸交給我一封信,長嘆一聲,說:“你去找你劉叔叔吧?!蹦且豢?,老爸那雙炸油條炸得油乎乎的手,在我眼里,猶如兩條金光大道。
我一路高歌,興沖沖來到劉文白可以呼風(fēng)喚雨的南方城市。
一出火車站,我招了一輛的士,司機問我:“去哪?”我氣壯山河地說:“市政府!”頓時讓的士司機對我肅然起敬。
這座好花長開好運常來的城市真漂亮啊!終于來到這座做夢都想來大展鴻圖的城市,我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歡快。
車到市政府大門前,的士司機殷勤為我提下行李,又主動提出要少收我兩塊錢。我一個馬上就要在這座城市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人,哪能接受一個的士司機的兩塊錢呢!不由分說,多給了他三塊錢。
在“來訪登記處”,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推給我一張“來訪登記表”,順口問道:“請問找誰?”
我說:“我找劉文白叔叔?!?/p>
如花似玉的姑娘立即收回了“登記表”,說:“你進來?!?/p>
姑娘把我?guī)У骄l(wèi)室,對一個正玩電警棍的警察說:“找劉文白的?!?/p>
警察收起電警棍,一臉嚴(yán)肅:“身份證?!?/p>
嗨,找劉副市長咋這么麻煩,我很不滿意地遞上身份證。
警察把我的身份證看了又看,又問:“你找劉文白干什么?”
我當(dāng)然不好說找劉副市長安排工作的,便說:“我爸與劉副市長是戰(zhàn)友,我代表我爸來看望他。剛下火車。”
“火車票呢?”
奇怪!找劉文白與火車票有什么關(guān)系?
警察查完火車票,又踢一踢我的行李袋:“打開?!?/p>
我一邊打開行李袋,一邊故作幽默說:“放心,不是炸彈?!?/p>
行李袋中不過是些零零碎碎的衣服和書,警察大略看了一看,說:“你少油腔滑調(diào)的。告訴你,劉文白一個星期前被雙規(guī)了。你走吧?!?/p>
我夢想中的大好前程,就這樣灰飛煙滅了。還差點不明不白被當(dāng)作行賄者給逮起來。
我灰頭灰腦灰溜溜走在灰色的馬路上,覺得自己像是一條無依無靠的野狗。
坐在街邊的長椅上,我吃完了我爸塞給我的最后一顆茶葉蛋。把蛋殼扔進垃圾箱時,我想把老爸寫給劉文白的信也一并扔掉,一轉(zhuǎn)念,且看看老爸給劉文白寫了些什么吧。就把信拆開了,沒想到,信竟是寫給我的!
兒子,別怨老爸把你送到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地方。我只想告訴你:有時候,連老爸也不能相信的,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相信自己!”老爸說出的這句話,就像他擺賣的早點一般樸實而可口。
因為相信自己,現(xiàn)在,在這座美麗的南方城市,無依無靠的我,依然如魚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