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一位心理專家說過:“愛,而不會愛,比根本不愛更悲哀!”
1985年,剛滿二十歲的劉以銘分配到楊浦區(qū)環(huán)衛(wèi)所工作。劉以銘年輕力壯,重活、臟活他都搶著干。雖然他的一只右眼在小學踢足球時給踢瞎了,另一只左眼視力也只有0.1,但劉以銘想,自己生理上雖有了殘缺,在工作上決不能落在其他人的后面。
1986年,他在勞動競賽中榮獲三等獎,1988年被評為“上海之夏市容環(huán)境衛(wèi)生競賽”先進個人,1989年又被評為先進生產者,同年4月10日劉以銘加入共青團。
劉以銘工作上的成績和他踏踏實實的工作作風,不僅獲得了領導和群眾的稱贊,還贏得了單位里一位年輕姑娘的芳心,她就是后來成為劉以銘妻子的陸放。
陸放在楊浦環(huán)衛(wèi)所做財務工作,兼任團支部書記。她誠實善良,為人謙虛,人品為大家所稱道。
劉以銘和陸放都是團員,他倆好學上進,工作表現都不錯,在朝夕相處的日子里,愛情的種子自然而然地在兩人心田中萌發(fā)了。經過兩年多戀愛,1990年12月,劉以銘和陸放結婚了。
二
劉以銘的父母知道陸放從小是由她外婆撫養(yǎng)帶大的,缺少母愛,故對她比親生女兒還好。陸放也是個孝女,對自己的父母如此,對公婆亦是如此。逢年過節(jié),陸放總不忘給老人們送上一份禮品。陸放手很巧,會自己做衣服,她經常為公婆裁剪衣服,還常常陪婆婆逛街購物。
1991年11月,陸放生下女兒,取名劉青,全家人真有說不出的高興。小寶貝為這個家?guī)砹烁嗟目鞓?。他們像大多數年輕父母一樣,自己省吃儉用,給女兒吃好的、穿新的,婆婆更是整天把孫女抱在懷里。過著安穩(wěn)平靜的生活,享受著天倫之樂。
然而,過了三四年后,或許是感情日趨冷淡,劉以銘和陸放經常為生活瑣事發(fā)生爭執(zhí),致使夫妻關系出現裂痕。
1994年,單位學跳交誼舞,同事之間相互帶教實屬平常。3月的一個周六,陸放在單位值班,便請同事李某教她跳舞。星期一上班時,李某驚訝地發(fā)現陸放臉部紅腫,青一塊紫一塊的,他立刻明白陸放是因為星期六跳舞的事情,遭到劉以銘的毆打。劉以銘猜疑心極重,平是只要陸放與其他異性多說幾句話,他回家就要對陸放進行追問。這次與其他異性跳舞,他更不能容忍,爭吵中就動手打了陸放。
在辦公室,陸放將劉以銘打她的事告訴了同事。中午劉以銘來陸放辦公室時,同事便開玩笑:“你這個醋壇子打翻了!”想不到劉以銘惱羞成怒,揚手就打妻子,并隨手拿起一個臉盆朝陸放砸去……從此后,陸放再也沒跳過舞。
事后單位領導找劉以銘談話,對他進行批評教育。劉以銘承認是自己疑心病作怪,封建夫權思想嚴重。事實上,劉以銘自1993年入黨以后,就不思上進,只想守住這個家。而陸放為了更好地工作,要求上進的她考上了成人大學,最終完成了大專學業(yè),這使得劉以銘與她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心理學家認為劉以銘眼睛有疾,這種生理上的缺陷導致他心理上自卑,他又將自卑轉化成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的不正常的心理狀態(tài)。妻子樣樣比他強,他既怕失去她,又想控制她、壓制她,以達到他心中自我價值的平衡。為此,陸放的一舉一動都要在劉以銘控制之下。她讀夜校時,他規(guī)定她每次到學校時和放學時都得打他的手機。他要求陸放必須在規(guī)定時間內回家,決不允許超時,如若不然,他就要用拳頭來教訓。劉以銘自己說,是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可悲的是,他竟用拳頭來維護他的愛情和家庭。
三
劉以銘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猜疑心越來越嚴重,凡是看見陸放和單位的異性同事講話,他就會勃然大怒,并且會嫉恨對方,為此,陸放又接連遭到劉以銘的數次毆打。
1996年6月的一天,陸放在電話中哭喊著向自己的父母求救,陸放的父母立即趕到劉以銘的家。只見劉以銘氣呼呼地坐著,陸放躲在床上,臉上、頸部、腿部傷痕累累,烏青、紅腫隨處可見。原來,那天陸放和同事一起為即將開學的女兒劉青購買衣服和玩具,因此,比劉以銘規(guī)定的時間晚了一小時回家,就遭到一頓毒打。任憑陸放痛哭哀求,劉以銘毫無憐惜之情。而在老丈人面前,劉以銘對自己的行為追悔莫及,又是發(fā)誓,又是保證,老丈人見狀,原諒了他。
2000年7月17日晚上,陸放又一次在電話中哭著向父母求援,當老兩口匆匆趕到時,只見女兒已被打癱在地,整個左肩淤血,右手臂上也有幾塊烏青??吹礁改傅絹?,陸放淚如泉涌。當天單位團支部開展學雷鋒活動,團員志愿為一線工人洗工作服,身為團支部書記的陸放理應身先士卒。而劉以銘又犯疑心病,再三追問陸放:這件男式工作服是誰的?你與他是什么關系?于是,一頓毒打又一次降臨在陸放身上。被打得傷透了心的陸放懇求父母接她回去。而此時,劉以銘早已沒有了打妻子時的那副兇相,他又一次苦苦哀求岳父母再給他一次機會,并指天發(fā)誓今后再也不打陸放,善良懦弱的老人又一次相信了他。
2000年7月28日,單位組織會餐,劉以銘看見陸放與單位男女同事在談笑,心中又生出無名之火,臉露怒色,陸放預感到一場皮肉之苦又在等著她了。她害怕回自己的家,想要回娘家住,單位領導再三勸說她隨劉以銘一起回家,并用車送他們到家。領導前腳剛走,劉以銘就兇巴巴地質問陸放為何與男同事碰杯喝酒?他先動手打了陸放兩巴掌,接著又硬要與陸放同房。陸放告訴他,自己身體不方便正在月經期,劉以銘毫不體諒,大發(fā)雷霆地將陸放趕出家門,叫陸放去她母親那兒住……
半夜里,陸放孤身一人走在街上,心里充滿了悲傷,想到夫妻間這么不信任,又經常被丈夫毆打,傷心透了。
7月30日,對蠻不講理的丈夫已忍無可忍的陸放,向同事借錢在外租房居住,并下決心與劉以銘離婚。
8月2日,陸放請單位里一位學法律的同事張某到家里幫她寫離婚訴訟書。陸放一再叮囑不要將劉以銘打她的具體情況寫出來,怕別人看不起劉以銘。然而她的善良和寬容并未感化劉以銘,她的一再容忍反而放縱了劉,使得他更加肆無忌憚。這天,跟蹤而至的劉以銘帶著兩名幫手一起沖進屋,對陸放大肆污辱。劉以銘見同事張某幫著陸放寫離婚訴訟書,又嫉恨于張某,并動起了拳腳,打得張某鼻梁骨折。后鄰居報警,待警察來后,劉以銘等人方才罷手。
2000年8月30日,法院判決:雙方系自由戀愛,自主婚姻,有一定的感情基礎?,F雙方關系不和睦的原因,是雙方未能正確處理日常生活中遇到的的具體問題。對此,雙方均有責任?,F被告表示誠意改善夫妻關系……原告陸放要求與被告劉以銘離婚之訴請,不予支持。
租住在外,陸放的生活還算平靜,有近一個月平安無事。2000年9月28日,深夜12點半,陸放被突然傳來的一陣敲門聲驚醒。劉以銘在門外大呼大喊,叫陸放開門讓他進屋“捉奸”。起先陸放嚇得不敢開門,劉以銘又不停地敲門、踢門,深更半夜的,周圍鄰居都被吵醒了,陸放只得把門打開。
劉以銘懷疑屋內有男人,沖進屋內,在角角落落、床底櫥里仔仔細細搜查一遍,確實沒有人。又看見陽臺上有一張凳子,懷疑是有人逃走了,于是就對陸放拳打腳踢,要陸放承認有男人來過。這一夜,劉毒打妻子從半夜12點一直到凌晨5點……此時,陸放的心徹底碎了,她多次被冤枉被毒打,連法官也救不了她,活著對她來說只是意味著被打與受苦,她確實太累了!
9月29日上午,陸放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單位,同事們看到她臉上、手上的傷痕,知道她又遭到了劉以銘的毆打。在痛苦地訴說完昨夜的遭遇后,陸放默默地收拾自己的物品,并寫下了給單位、同事、父母和劉以銘的四份遺書。
在給父母的遺書中她寫道:我再也忍受不了劉以銘對我的毆打和虐待,我的精神世界已完全崩潰,我只有一死了之。爸爸、媽媽,請原諒我這個不孝的女兒吧……你們一定覺得很奇怪,我為什么現在會走上這條路?因為我對生活徹底絕望了。爸爸媽媽,我這人平時不太會恨人,可我真的非常恨他,希望他不得好死。如果他死了,就把女兒送到孤兒院,我想女兒在孤兒院總比留在這個流氓身邊好一些。
寫給劉以銘的遺書中陸放說:“你經常毆打我,做人真沒意思。我一個弱女子,實在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使你相信我與張某的關系,我們真的沒有什么!記得6月時,你經常打我,打得我手臂全是青的,那時我就有輕生的念頭。這事不知我怎么會流露出來的,被張某知道了,他勸我好死不如賴活著,組成一個家庭不容易。但是,你變本加厲地虐待我,我求了人家好幾次,他才肯幫我寫離婚訴訟書。這樣一個幫助我的人,在你的眼睛里反而成了罪人,被你打斷鼻梁。是我害了人家,我現在只有用死證明我的清白。劉以銘,你也應改一改粗暴的脾氣了。你害了我10年,把我逼得無路可走,只有用死來了結一切。我想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徹底醒悟,那么,我在陰曹地府也會祝福你的悔過,希望你把女兒養(yǎng)大……
9月30日,陸放沒去上班。當人們沉浸在迎接國慶51周年的喜慶中時,陸放穿戴整齊,在她自己的小屋內,平靜地打開了煤氣開關,帶著滿心疲憊、滿身傷痕,結束了她33歲的生命。
四
陸放死后,法醫(yī)檢查尸體時發(fā)現,陸放身上有十余處舊傷痕,另有新傷十四處,證明在較短時間內,陸放曾遭到劉以銘多次毆打。楊浦區(qū)檢察院對劉以銘依法提起公訴,指控劉以銘犯虐待罪。
2001年5月11日,楊浦區(qū)人民法院公開審理此案。新的《婚姻法》剛獲得通過,“禁止一切形式的家庭暴力”成為新婚姻法的重要條文,故這起“家庭暴力案”引起社會的廣泛關注,近200人參加庭審。
2001年5月24日,楊浦法院一審判決:夫妻在家庭生活中享有平等的地位,禁止家庭成員間的虐待,已明確規(guī)定于我國婚姻法中。被告人劉以銘卻視法律于不顧,經常毆打與其共同生活的妻子陸放,不僅破壞了夫妻間民主平等的關系,而且直接侵犯了陸放的人身權利,使其生命健康遭受嚴重的威脅,身心健康遭受長期的摧殘。被告人劉以銘的虐待行為情節(jié)惡劣,且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嚴重后果,已構成虐待罪,依法對被告人劉以銘予以懲處。鑒于劉以銘對自己的行為有一定的認識,故可酌情從輕處罰。判決劉以銘有期徒刑4年。
編者按:
這是一起典型的家庭暴力案件。不忍受虐的陸放以自己的方式結束了痛苦的婚姻。法律最終懲治了施暴者。我們希望陸放們的悲劇不再發(fā)生。
如果遭遇了人身虐待,你要做的是:
1.不可一味忍受而應積極尋求解決辦法。
2.被毆打時,保持冷靜,并避免以過激的語言、動作挑起對方的憤怒。請保護自己的身體(尤其是頭、臉、頸和腹部)大聲呼救、逃離現場、報警。
3.如果挽救婚姻的努力無效,施暴如劉以銘者絲毫不思悔改,你可考慮訴請離婚。若對方不愿以協議方式離婚,你可以持證明存在婚姻暴力的證據(驗傷、筆錄、扯破的衣物、使用的兇器等)到法院起訴。
(責編 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