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楨國
廣西明江上的船,就像紹興的烏篷船,人在其中可躺、可坐、可品茗,有悠閑的意趣。明江之水映兩岸,恍若漓江的無限姿色。有雨,不大,50里的航程就在滴滴答答的敲打中過了。花山崖壁畫的出現(xiàn),有點讓我們猝不及防,黑色的山體、淡黃的崖壁、紅色的畫、綠色的樹,將一面臨江峭壁烘托得太斑斕。高40米、寬200米左右的崖面上畫了許多人物,據(jù)說有1800多個,但是,畫法之簡單如出自小孩樸拙的涂鴉。正面人物的頭是一個實心圓,身體一粗線條而已,兩臂平伸再曲肘向上,畫筆只要左右各一橫往上折即可,兩腳叉開平蹲,畫筆也只需左右各一橫向下折就成,畫一個人頂多六筆足夠。畫側面人物的筆畫更少,當然,有的人物頭上有羽狀飾物,腰間有刀劍,就得多添幾筆。此外,動物、銅鼓、太陽、月亮圖案也是簡潔的平涂手法。
就是這么一組既古樸簡練又粗獷壯闊的壁畫,從明朝開始就讓數(shù)以千計的學者專家絞盡腦汁。至今對花山崖壁畫的考證大多還是推測,作畫的年代估計在戰(zhàn)國到東漢期間,壁畫的含義有圖畫文字說、戰(zhàn)爭說、祭神說、祖先崇拜說等等,較多學者認為花山崖壁畫與原始宗教有關,表現(xiàn)了壯族先民祈祖先神靈保佑風調雨順的情景。
品賞著花山崖壁畫,我頭腦里忽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是古代土著人閑極無聊,搞了個繪畫比賽。古代娛樂的方式比較單調,有人倡議搞繪畫比賽,絕對得到大家的擁護,于是,眾人就近取來紅土,從某種植物上榨出粘液,調和出赭紅的涂料,用手指或借助樹枝什么的,描繪自己眼中的世界,沒想到二千年后有人將它叫做原始藝術。如此推論,這無序隨意的花山崖壁畫就好解釋了,明江兩岸散落的小壁畫,亦可看成比賽前的習作。
人類生來就有作畫的欲望,在識字前我們就懂得涂鴉,長大后我們仍然會以各種方式表現(xiàn)繪畫的本能。一次在東北旅行,友人在雪地上畫人體,還用紅圍巾給雪地上的“美女”保暖,次日他又在結了霜花的玻璃窗上畫上動物。諸如此類的作畫沒有什么目的,只是自我娛樂而已,跟學齡兒童涂鴉的心態(tài)差不多?;ㄉ窖卤诋嫯斎灰部赡苁菈炎逑让竦囊淮涡难獊沓?,干什么事都要賦予深刻的意義是現(xiàn)代人的淺薄。
據(jù)有關巖畫專業(yè)書籍介紹,花山崖壁畫有“崖壁上的敦煌”之美譽,其畫址場面之宏大、圖像之眾多、分布之密集、地勢之險峻、氣勢之雄偉,在國內發(fā)現(xiàn)的巖畫中首屈一指。將這樣的藝術瑰寶說成是壯族先民一次娛樂的遺留物,專家學者不對我嗤之以鼻才怪呢!這沒關系,本來就是眾說紛紜的事,我這一閃念不提也罷。
我覺得,對花山崖壁畫來說,關鍵不是史實上的考證,而是藝術上的借鑒?,F(xiàn)代社會生活節(jié)奏的加快,讓人討厭過分細膩的寫實畫風,“返樸歸真”成了一種世界性的藝術浪潮。在歐洲,畢加索等一大批現(xiàn)代派畫家正是通過借鑒古代藝術(包括巖畫藝術)才得以成功的,因為他們從原始藝術中把握到簡約的審美方式和自由精神。瑞典著名畫家保羅·克利說:“藝術的生命在于保存他們對原始事物的原始的、兒童般的新鮮感受?!倍袊漠嫾覀兪遣恍迹€是遺忘了這種“原始的、兒童般的新鮮感受”了呢?至今仍然沉溺于花鳥蟲魚的丹青高手是否能走近花山崖壁畫,從壁畫所體現(xiàn)的原始思維結構和原始造型特點中,領悟人類童年的純真與稚拙,捕捉迷失于工業(yè)文明中的人類純真自由的精神,從而使自己的畫筆多些原始的藝術語言,少些矯情做作的病態(tài)文明呢。
若能如此,花山崖壁畫就值得藝術家們前來朝圣。
(責任編輯/豐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