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軍
即使在任志剛、任志敏姐妹倆向我詳細講解了她們的專利藝術(shù)——繩塑之后,我的感覺依舊是:不可思議。幾根普通的棉繩或麻繩,在她們手中卻化成了凜然生威的京劇臉譜,極具動感的馬和牛,還有美麗而朦朧的非洲少女……“世界真奇妙”。連帶著,我對那已注入生命的繩子也感到了好奇甚至某種敬意。
繩的歷史古老得使人幾乎忘記了它原本是人的“作品”,文明史上如此偉大的“結(jié)繩記事”戲劇中,它扮演的角色也僅只是工具而已。此后數(shù)千年,它的地位再沒有被解放過。然而逐漸地,繩開始參與藝術(shù),用編織、結(jié)扣的方式使自身成為掛簾等藝術(shù)性裝飾?,F(xiàn)在經(jīng)由任氏姐妹,它積蓄已久的靈氣正不斷地向人們顯示出來。
“繩子本身就是一種語言”(任志敏語)。那古樸的質(zhì)感、自然如重復(fù)性旋律的紋理,似乎在吁求人的審美感官對它的聚焦;那直如尺、軟如鞭的特有韌性,尤其是在呈直線或各種曲線(包括華麗而流暢的s形)的狀態(tài)下,更仿佛在誘惑“六根未凈”的人們。任志敏發(fā)現(xiàn)了繩的語言,并和她的姐姐一起,建立了這門獨特的語言。
從很偶然地想到用繩子美化、裝飾自己的生活,到有意識地深入挖掘繩子的表現(xiàn)力、探索其表現(xiàn)形式,她們的藝術(shù)也在不斷地走向成熟。最初的作品更多地是在摸索掌握繩的基本語匯、它的音符,采取平貼的形式,隨后發(fā)展為浮雕。繩子是用膠固定在襯板上的。目前則常采用圓雕、透雕的立體表現(xiàn)形式。
繩塑藝術(shù)誕生不滿4年,它的語言卻已超越了童稚期。它的基本語匯有3種,即自然懸垂,在一平面上盤繞成圓形或半立體的多層重疊,以及立體的空心圓。當然,圓也可以用橢圓或三角等幾何圖形來代替。在制作上,又分為盤繞、擰粘、堆砌等手法。組合各種手法,便有了絲毫不遜泥塑銅雕的獨特的“軟雕塑”。“平淡中見神奇”,用如此柔軟的材料不僅創(chuàng)造出立體作品,而且在不依賴背板等特殊支撐的情況下還能獨立放置,實在有些神乎其技。“軟雕塑”并不“軟”,因為充分利用了繩的韌性,還有力學(xué)原理,所以也并不像想像的那么脆弱。而外表古樸、敦厚的繩子,它所展示的藝術(shù)魅力也為世人始料所不及。
繩子無法與畫筆相提并論,若論寫實能力也遠為不及。所以即使是描繪具象,作品必定難以做到逼真的純寫實;而它本身所呈現(xiàn)的幾何形體也限制了它。但正是這些特點使作品具有某種抽象的裝飾意味和強烈的現(xiàn)代感。立體作品更是如此,它既有圓雕那種“面面俱到”的效果,又有透雕利用空間穿透與流通的魅力。任志剛的《扶桶少女》便是一極好的說明。富有肌理質(zhì)感的“面”與表現(xiàn)肢體的流暢的“線”,構(gòu)成了實與虛,密與疏的對比,那夸張的形體特征,生動洗練的動作表現(xiàn),都使作品充滿了感染力。
繩塑不同于一般的工藝制作,很少一次成功。創(chuàng)作的過程也是摸索和提高的過程。在駕馭繩子的時候,既需要技巧,也需要耐心,有時還需要力氣。任志敏的3米高的《京劇臉譜》,用的都是拇指粗的棉繩,沉重的繩子不僅耗費了它的主人的錢,也耗費著它的造物主的汗水和淚水。
繩塑也不同于一般的工藝美術(shù)品。它具有某種不可復(fù)制性,至少是在目前。在“批量生產(chǎn)”的時代,這對消費者來說無疑是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