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飛
1990年6月10日上午8時30分,英國53-90航班由英國的伯明翰飛往西班牙的馬拉加。機上有82位乘客,其中大多數(shù)是去旅游觀光的。
飛機起飛13分鐘后,在17000英尺的高空飛行。
性格開朗的藍卡斯機長是一位已有11000小時飛行記錄的老牌飛行員了。他坐在飛行艙的左側,在他的右側是初次與他同航的第一飛行員阿其森,他今年39歲。他們正聚精會神地在航控臺的指揮下穿越倫敦西部飛行密集的領空。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機長藍卡斯身前的玻璃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2×3英尺的大洞,飛機內(nèi)外氣壓差旋即將藍卡斯身體的一部分拋出了窗外。窗外320米/秒的滑流將其上身緊緊貼壓在飛機外殼上??团撻T猝然粉碎,砸在阿其森肩膀上,一劈為二的門板將無線電控制臺和油門砸得粉碎。藍卡斯一條腿蹬了一下,全自動飛行儀停止了工作。機身驟然傾斜,斜線直下。
一直站在前部廚房門外的3號服務員尼格爾·奧迪根聽到一陣雷鳴般的巨響,他轉過身時,恰好看見藍卡斯正滑出窗外。他縱身躍過收音裝置,跨騎在機長座位上,攔腰抓住了機長藍卡斯的腰部。
奧迪根用力過猛,他似乎覺得胳膊象是脫了臼,自己也要被拉出去似的?!皝韨€人幫忙!”他喊道,但呼呼的風聲淹沒了他的呼喊聲,況且,阿其森此時正忙著操縱并想竭力控制飛機。
在艙內(nèi),外面的冷空氣與艙內(nèi)的熱氣流相遇后凝結而成的白霧一時間彌漫機艙。飛機搖搖欲墜。乘客們驚恐萬狀。到馬拉加打算看望母親的史蒂芬·杰奎斯想:“上帝啊,完了!”
正在第五排倒茶的領班服務員,37歲的約翰·赫伍德沖進擁擠不堪的飛行艙??吹桨⑵渖褜っ鞅黄崎T壓在下面的油門時,他把碎片扔到過道里,然后用一只胳膊穿過機長身上的彈跳座位上的護繩,緊緊抓住奧迪根的腰帶,用另一只手緊緊地拽住機長藍卡斯的褲子。
阿其森很快意識到機長即使不掉下去也可能被機外華氏零下7度的低溫凍死。別無選擇,必須馬上降到氧氣充足的10000英尺高度。
阿其森一陣酸楚,因為他明白,飛機以370米/秒速度下降,藍卡斯正遭受著不斷的折磨。他不停地呼叫:“Mayday,Mayday,5390呼叫……”
飛機在下降,沒有哪一位乘客不顯得驚恐不安,大家都目瞪口呆?!巴炅?”史蒂芬·杰奎斯想。“我還沒有來得及留遺囑,我再也見不到佐登和孩子們了。”
在10000英尺高空上,阿其森拉平了飛機,他希望慢速飛行會對奧迪根和赫伍德救回機長有所幫助。但飛機已近乎失控狀態(tài),他們也無法拉回機長。機長的身體由于受到沿機身流動氣流的影響而紋絲不動,雙臂象鏈枷一樣。阿其森想“沒有辦法,我們救不了他,他的腰稚骨肯定斷了!”飛行艙內(nèi)其他人都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他的聲音蓋過了風聲:“他死了!”
膀闊腰圓的2號服務員西蒙·羅格斯從廚房走來助奧迪根和赫伍德一臂之力。三個人擠在那里,設法把機長拉回來,但是又一次沒結果。
他們設法抬機長的右腿,以便幫阿其森解決一個左操縱臺的問題。結果,他的腿一動不動。此時,機組人員面臨著艱難的選擇:是不是把機長推出去,騰出操縱臺?阿其森搖了搖頭說:“堅持,堅持就是勝利!”
現(xiàn)在,尼格爾·奧迪根已精疲力竭。玻璃窗洞口的玻璃象鋸齒似地鋸著他的右臂神經(jīng)。就象其他機組人員的裝束一樣,他只穿了一件無袖襯衫。他那裸露的胳膊被刺骨的氣流吹得失去了知覺。此時,呼吸也困難了起來。他大聲吼道:“我再也支持不住了!”
赫伍德和羅格斯死死抓住機長雙腿的同時,奧迪根松開了手,頹然落坐在座位上??罩行〗闾K珊·普瑞斯走了過來?!皺C長完了!”奧迪根告訴她?!暗覀冞€有工作要做,親愛的,快點!”普瑞斯強忍住淚水和他們一道走進了客艙。盡管他們顯得信心十足,但他們自己也生死未卜。
飛行艙內(nèi),羅格斯把自己綁在機長身后的椅子上,身體前傾設法抓住機長藍卡斯的腳脖子并把他的右腿挪離操縱臺。突然,使他感到恐懼的是機長又向前滑去了六英寸。這樣,機長半個身軀搭在了玻璃窗外。須臾,飛機左傾改航時,藍卡斯滑向了側面窗戶,此時,驚魂未定的羅格斯第一次看到了機長的臉部。
機長滿臉是血,睜大的雙眼青紫腫脹,舌頭外吐,面部肌肉在氣流中顫動不止。羅格斯肚腸翻騰,猛然轉過臉去。
8點42分,降低飛行后9分鐘,南安普頓機場的觀察員克瑞斯·羅東爾從飛機指揮中心獲悉,BACL—11由于氣壓故障準備在該機場降落。羅東爾立即發(fā)出緊急指令,調(diào)集了警察、救護車和消防隊。
2分鐘以后,阿其森用無線電向地面呼叫:“南安普頓,5390呼叫,能聽見嗎?”羅東爾告訴了阿其森航向和高度?!爸皇菤鈮汗收蠁?”
“不,駕駛艙窗戶掀飛了,機長的半身還在外面搭著呢!我想,他已經(jīng)死了!”
馬上就要降落了,由于不熟悉機場,又沒有助手,阿其森只有很短的時間同乘客講話,然而他的聲音自信而沉穩(wěn):“女士們,先生們,我是第一飛行員。請您們一切聽從機組人員指揮?!?/p>
許多乘客抱成一團,并沒有意識到究竟是什么把他們愉快的旅行破壞了,使大家陷入一場惡夢。
普瑞斯、奧迪根、赫伍德正在為緊急著陸做準備。他們給乘客示范如何使用雙手抱頭(護頂)放在雙膝間。乘客效仿了一遍。其間一人反復問:“飛機要墜毀,不是嗎?”普瑞斯強裝笑臉回答:“不,哪會呢?您瞧,我們不正常水平飛行,一切都很正常嗎?”
飛行艙內(nèi)西蒙·羅格斯突然覺得手中緊抓的機長腳踝開始踢踢騰騰。他以為這是死亡的前奏了。
阿其森關小了油門最后試一下。同時,他十分清楚:著陸過猛會把機長藍卡斯整個散架;機場的跑道短得不得半點失誤,摩擦過猛也會引發(fā)火災。
他望了望前方尋找機場位置,這時他又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窗外機長懸空的身體。“不要考慮,集中精力駕駛飛機?!?/p>
三里之外,阿其森報告說:“看到跑道了?!薄翱梢越德洹!绷_東爾說完就走到窗前觀望。飛機上,赫伍德看到樹梢后疾馳而去便發(fā)令道:“放機架!放機架!請低頭!”
大衛(wèi)感覺到飛機只是顛了一下。對杰奎斯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最平穩(wěn)的著陸。飛機停了下來,機內(nèi)嚇人的沉寂。傾刻,機組人員迅速有序地疏散乘客。
此時8點55分,離開伯明翰才35分鐘。
飛機輪胎停止了轉動。消防隊員約翰·費克特看到藍卡斯動了動,抬了抬頭,吃了一驚。他急忙爬上梯子,正想扶機長一把,然而幾只手迅速地把他拉回了飛機。費克特聽到藍卡斯在嘟噥:“我在哪兒?”
幾分鐘之后,藍卡斯很快被救護車送往醫(yī)院。醫(yī)生在描述他當時的情況時說:“真難以置信,從死亡線上轉了回來。他受了凍傷。右臂和手腕輕微骨折,一個大拇指折斷;身體局部腫脹……”
調(diào)查表明,此樁近乎機毀人亡的空難是由人為因素造成的。事故發(fā)生前30小時左右,BACL-11的玻璃窗被拆換。90個螺栓的型號都不合適,它們都太小,因為玻璃在飛行中承受不了機艙內(nèi)外壓力差,飛機失事在所難免。幸虧機組人員沉著冷靜,化險為夷。
經(jīng)過5個月的精心治療,藍卡斯的胳膊神經(jīng)又全部恢復正常。他又重返飛行生涯。航空駕駛員協(xié)會為表揚他精湛的飛行技藝而授予他一枚金牌。全體機組人員也都獲得了特別嘉獎。
藍卡斯死里逃生的經(jīng)歷在飛行史上真是空前絕后。他說:“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p>
(雷行摘自《青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