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黎
伴隨著那“Hello”一聲問候,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位非洲小伙子。高高的個子,黝黑的皮膚,兩只大眼睛好像總是在向你問好;他渾身充滿活力,那一雙喜歡穿懶漢鞋的光腳,似乎一聽到有節(jié)奏的音響,就隨時可以跳起舞來。他,就是我的三載同窗,來自索馬里的喬治。
喬治剛到我們學(xué)校時,漢語講得很不好,可他喜歡默默地坐在一旁聽我們同學(xué)交談。我們開心的時候,他也跟著笑,很憨厚的欄子。嘴唇一掀一掀好像有許多話要說卻又不知怎么開口。每到這時,我們總是友好地鼓勵他講漢語。有一次,喬治用漢語極吃力又極認(rèn)真地講了一個中國寓言故事,一邊比劃,一邊還做鬼臉,把故事講得妙越橫生。我夸他漢語大有進步,他很謙虛地說:“我好不講的?!蔽覀儾唤笮ζ饋?,他又忙說:“好不講我的,噢Sorry,我不講的好……”撲克到我們不停地笑,他有些莫名其妙,尷尬地聳聳肓,后來才知道自己鬧笑話了,便也哈哈大笑。他還常把“茄子”說成“椰子”,“水杯”說成“水缸”,時不時再犯點“你我他”的路線錯誤。但他喜歡抱本英漢字典同我們大侃“蓋了帽”、“甭問了”、“別提了”……
他還喜歡聽桂劇彈古琴說相聲,喜歡吃餃子喝小米粥,喜歡騎他那輛半新半舊的自行車逛自由市場,他在中國生活得有滋有味兒。他常用他沙啞動聽的男中音為我們唱非洲鄉(xiāng)間小曲,迪斯科跳得棒極了。不過最使喬治得意也是最使我們羨慕的是,他能流利地講5種語言,尤其是那一口法語,快得讓聽了科分不出節(jié)奏來。他就像上滿了發(fā)條永不知疲倦,為什么事都感舉,對所有人都友好——也許對冒犯他民族尊嚴(yán)的人例外。
去年夏天我們互相告別,我上了大學(xué),喬治準(zhǔn)備去上海醫(yī)學(xué)院。告別晚會上,穿戴醒目的喬治對我激動地說:“在中國,在你們中間,我真正感到了作為人的平等和尊嚴(yán)?!蔽覇査厴I(yè)后是否打算留在中國工作。他搖了搖頭:“不,我要回索馬里,回非洲,那里疾病多,需要醫(yī)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