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映
聽到門響,知道是丈夫回來了。
“晚上車很順罷。”
沒有回答。想是還有話說,便抬起頭來,
“挺順的?!闭煞蛘f。沉思地望著窗外的黑暗?!坝幸粋€女孩,在車上,好像沒來過這邊,問小莊還有幾站,我告訴了她。一起下車后,見她猶猶豫豫地四處張望。我很想問她去哪兒,為她指點,或者也可以送她一程什么的??墒?,還是走開了。怕驚了她,怕她當我是歹人有心,反而大家不快?!?/p>
說完了,丈夫收回投向暗夜的目光,咧了咧嘴,不像是笑。
沒再說話。
淅淅瀝瀝地,聽見了雨聲,濕漉漉的風吹了進來。今年北京的春天很有些特別,代替原先那漫天黃風的是連綿不斷的春雨。人們終于開始抱怨。樹枝卻誠心誠意地綠起來。不知不覺中,心緒開始纏住了這雨,纏住了在雨中揮之難去的不是痛苦不是甜蜜,不是傷感不是欣悅,不是絕望不是期待的滋味。
幾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春天的晚上,從城西朋友家出來在崇文門換車回家。在風雨飄搖的站臺上扯緊了衣領機械地踱步,沮喪地等著車,等著車來之前給淋個濕透。忽聽身邊一個很低也很清晰的男聲說:“站到這傘下來吧?!彬嚨厥兆×四_,“哦,不!”很惶然也很本能地回答那在黑暗中看不出關切的眼睛,卻沒再動。陌生男人扭過臉對著馬路,過了幾秒鐘又說:“站過來吧!沒有什么關系!”不知是這聲音里的命令的意味,或是那寬肩闊背在沉默中顯示的憤怒,還是想試試人心,冒冒風險的沖動,終是邁了一步站到那傘下。聽得見心里咚咚直跳,假裝鎮(zhèn)靜地抬頭看看那傘。那根傘骨折了,傘布聾拉著,有些雨水滴到陌生男人的肩上,那張臉仍靜靜地面對馬路。要換的車馬上就來了,松了口氣,輕聲道謝,羞愧得頭也不回跳上車,感受得到背后的灼灼目光。
雨聲依然。
不知那陌生女孩是否被淋濕了。不知她是否順利地找到了她要去的地方。不知那低聲男子是否還記著那年春天崇文門汽車站上他的好意換來的戒心。不知他后來是否還肯在黑夜中與淋濕的路人共享一些溫暖?真愿大家都能多一些愛心少一些戒意,多一些信任少一些猜忌,多一些交流少一些隔膜。
瀟瀟春雨,似暖似寒。
(張清林摘自《北京日報》)